叶白琅低着头,走到门口翻书包,藏在衣服下的肩背绷得生硬。
祁纠在拿他当小孩糊弄。
“你现在要用钱。”叶白琅用力咬了咬牙,压住这些天积攒的烦躁,“跟八个月后,有什么关系?”
八个月,谁知道会发生多少事?
祁纠就打算一直这么供着他?
要是他考不上大学呢?
要是祁纠白操心了这么久,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呢?
要是八个月以后他走了——要是他没良心,考上大学就跑了,把祁纠扔了、甩了、不要了……
叶白琅仓促停住话头。
他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没意识到自己在吼。
等意识到,再张嘴,喉咙就说不出话,像是吞了把刀。
……他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养祁纠。
他每天看着祁纠和着水吞那些药,看着祁纠还是在不知休息地忙碌,看着什么都帮不上的自己。
压抑的强烈情绪被忽略,不知不觉,在暗中积累到极限。
叶白琅愣愣站着,只觉得浑身发冷。
祁纠还蹲在地上,安静地听他失控发泄,单手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
祁纠说:“狼崽子……”
话没能说完,祁纠站到一半,身体忽然晃了下,身体失去平衡。
叶白琅不知道自己的腿在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过去,把人死死抱住,一齐摔在地上。
他把祁纠护在胸口,手忙脚乱,去摸冰冷苍白的额头。
“没事。”祁纠闭着眼睛,躺在他胸口举手,“药物副作用,体位性低血压。”
叶白琅发不出声,握着他的手,拼命往自己的脸上贴。
祁纠屈起手指,轻轻摸他的脸,摸索着向上,捏了下耳朵。
“没事,狼崽子,我好好的。”
祁纠的声音很轻,和平时的语气一样:“想让你发泄一次……人应该偶尔发泄一次。”
叶白琅怔了好一会儿,慢慢找到自己的喉咙,想起怎么说话:“是吗?”
“当然。”祁纠说,“听过发泄室没有?”
叶白琅摇头,想起祁纠闭着眼睛,有点吃力地咬字:“……没有。”
“现在新流行的,要花钱进去。”祁纠和系统研究各种赚钱的路子,前两天还了解过,“喊、打滚、撞墙、摔东西,干什么都行。”
叶白琅听得发愣,想不出怎么还有这种地方:“摔东西……不好。”
浪费钱。
祁纠笑了:“是啊。”
不过看性价比,要是摔的东西很便宜,发泄的情绪又很激烈,就不算浪费。
叶白琅听不太懂,他的脑子转得很慢,很吃力,大部分念头放在祁纠身上,攥着袖子,一点一点给祁纠擦汗。
“……我不该说。”叶白琅哑声说,“我不是那么想,嘴不听话,说的不对。”
祁纠知道:“你肯定能考上大学。”
叶白琅想纠正的不是这个,勉强扯了下嘴角,把祁纠往怀里抱了抱,小心地用胳膊垫着祁纠的头颈。
祁纠也知道:“考的大学还会不错。”
叶白琅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祁纠这回停了几秒,等小狼崽着急,才睁开眼睛,笑着伸手揉他的脑袋:“你也不会跑。”
叶白琅的动作在这句话里定住,打了个颤,避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低下头。
“你怎么知道?”叶白琅问。
“……万一呢?”叶白琅听见自己哑声说,“你这个人,很笨。”
很笨,从不为自己着想。
祁纠现在对他这么好,又不要他回报,等上八个月,万一人财两空了怎么办。
好大一个亏。
万一被骗了怎么办,万一他对不起祁纠的付出,天生就是垃圾箱里的东西怎么办。
亏爆了。
叶白琅低声说:“八个月,那么久。”
祁纠问:“久吗?”
叶白琅的手指发抖,轻轻摸他的睫毛:“久。”
祁纠:“可我们要活九十岁。”
叶白琅被这句话定住。
他无法接受“以后”这个概念,所以会对八个月应激,可当时间节点拉长到“九十岁”,一切忽然有变化。
有变化。
他脑子里针扎似的痛,像有把刀,把什么东西剖开。
“……你说的。”
叶白琅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我没说,你说的。”
祁纠敢作敢当:“我说的。”
“你招惹我。”叶白琅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是好东西?”
他本来没想更多的。
他本来只想报恩,只想跟着祁纠,只想竭尽所能养祁纠。
祁纠非要提什么九十岁。
“来抱抱。”祁纠叫他,“好东西。”
叶白琅:“……”
这人到什么时候都有本事气人。
叶白琅被他气得绷了下嘴角,又觉得浑身都疼,胸口疼,腿疼,骨头疼,最疼的是心脏。
心脏要从嘴里跳出来。
“你别……”叶白琅低着头,放狠话,“别嚣张。”
他这些天吃得好住得暖,长了不少分量,力气更涨,小心翼翼把祁纠抱去沙发。
他自己送进祁纠怀里,让着祁纠,给这个嚣张的家伙抱,不满意地盯着自己发着抖的手。
“我什么都能干出来。”叶白琅哑声说,“你小心点,我要对你放狠话。”
祁纠果然被他吓住,按着胸口:“我准备一下。”
“晚了。”叶白琅说,“我要说了。”
他把头埋进祁纠的颈窝。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凭着直觉,轻轻咬那一块的皮肤,咬了一会儿就觉得重,开始后悔,用嘴唇贴着磨蹭。
叶白琅垂着眼睛,他被祁纠抱住,他察觉到自己被这个人抱住,这双手捉住他。
这么轻的力道,怎么会挣不开。
叶白琅想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要对祁纠放狠话。
“你甩不掉我了。”叶白琅说,“我要陪你到九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