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祁纠教的,他能把祁纠养得很好。
叶白琅不让祁纠动,拖过来木头片拼成的茶几当饭桌,把饭菜都端过来,热腾腾摆在灯下。
卖相一般,但味道还行。
是真的还行——挺不错,祁纠本来没什么胃口,都一连吃了几筷子西红柿。
叶白琅蹲在茶几前,听见祁纠说“好吃”,无声地绷了下嘴角,看不见的尾巴翘起来,晃得仿佛带风。
“没什么难的。”叶白琅低头扒饭,“明天还给你做。”
他大口吃混了菜的饭,想起祁纠的嘱咐,就又在半道上刹住,改成慢慢嚼、慢慢咽。
很简单,一学就会,没什么难的。
他都可以按着祁纠教的做。
他会把祁纠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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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盲目自信的宏愿,终结于补课的第十三天。
叶白琅攥着写去一半的水笔,脸上没什么表情,盯着面前的题目。
……盯着面前的天书。
祁纠刚换好衣服,准备去唯一剩下来的酒吧兼职,看见怀疑人生的小狼崽,没忍住笑了,绕回客厅的桌前。
祁纠单手整理着领口,稍稍俯身,看他手里的卷子:“哪有问题?”
叶白琅:“……”
哪都有问题。
除了“这是什么见鬼的公式”、“这是什么离谱的题目”,还有“祁纠为什么还是要去打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节变化,祁纠这些天的身体状况都不怎么样,那场“感冒”也反反复复,拖延着不见好。
叶白琅无意中看见祁纠的药盒,全是英文,说明书长到可怕,芝麻大的字排在正反面,整整印了三大页。
可惜没来得及把药盒跟说明书偷出来,没法去问清楚是什么药。
叶白琅当时离得远,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个药就被祁纠揣进了口袋。
祁纠揣进口袋,他就不能动了。
叶白琅攥了攥手里的笔。
这是种很古怪的变化——过去叶白琅从不觉得偷东西有什么问题,他什么都能干得出来,什么都不在乎,何况偷几样东西。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盼着自己干净。
干净,不偷不抢,不惹祸。
盼着自己不做坏事。
“我不想你去打工。”叶白琅哑声慢慢说,“我……明天有考试,很多不会,想你教我。”
祁纠怔了下:“有考试?”
叶白琅胡乱应了一声,攥着手指,看见祁纠去翻手机,把这件事往备忘录里加,就把那台款式老旧的手机按住。
祁纠家的小朋友,考试是有专门补营养的考试餐的。
还有备考零食、考前巧克力,等考完了试,还能被带出去放松吃饭逛街,玩一整天。
叶白琅不是想要这些。
他没有考试,真从祁纠这里骗到这些,心里是虚的,只会难受得要命。
“没有考试,我记错了。”叶白琅承认,“我不想你去打工。”
叶白琅低着头:“我不想你打工。”
如果是在平时,叶白琅相信以祁纠的本事,不论干什么,总归不至于在那个酒吧里吃亏。
但这段时间不一样,祁纠不舒服。
祁纠不舒服。
“就这一份。”祁纠揉揉他的脑袋,跟他商量,“很轻松,钱还多。”
叶白琅攥着那支水笔,盯着笔尖在纸上晕开的痕迹,喉咙微微动了下,没开口。
他想说话,还是想说“我给你钱”,想说“我雇你给我补课”。
但这些话通常不通向愉快的结果。
祁纠不要他的钱,生活费不要钱,补课也不要钱。
他已经在祁纠家住了超过一个月,多出的时间应该补房租,祁纠也不要房租钱。
祁纠还不建议他回叶家偷钱——不算很强烈的态度,不是“不支持”,就是“不建议”。
家里很民主,建议可以不听,就是祁纠在生病。
如果发现小狼崽偷偷从家里跑掉,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偷钱,就会立刻头痛到晕倒。
……叶白琅被他气得在算草纸上乱画。
“今天不是夜班,我尽早回来。”祁纠蹲下来,温声保证,“不会很辛苦。”
叶白琅扔下笔,滑下椅子,和他一起蹲下。
这次轮到祁纠微怔。
叶白琅低头,额头抵在他肩上。
“……家,里。”叶白琅吃力地学这两个字,学得太差,听起来只像是内容不明的咕哝,“是不是缺钱?”
祁纠不说,叶白琅也能感觉到。
祁纠吃的药可能很贵,那种药长得就很贵。
叶白琅能感觉到,祁纠在为药费忙碌,也在给自己攒学费。
那些怎么都给不出去的钱,是祁纠留给他,做极限情况下的保底的。
这种感觉很糟糕。
叶白琅说:“我也去打工。”
祁纠不想让他回叶家偷钱,那么他去打工,去挣钱。
他去挣干净的钱,是不是祁纠就肯要了?
祁纠拢住他的脖颈,轻轻捏了下,稍微一使力,就让小狼崽整个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有个办法。”祁纠说。
叶白琅立刻问:“什么办法?”
“从现在开始,你按照我说的,把每科笔记做好,知识点弄清楚……”
祁纠轻按了下他的脖颈,示意稍安勿躁:“然后想办法,考个好一点的大学,卖笔记。”
叶白琅:“……”
“我帮你复印。”祁纠主动跟他谈合作,“打广告也给我负责。”
H大这个美术学专业,水得海纳百川,也学广告设计,还真有点对口。
叶白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祁纠捏捏他的肩膀:“有兴趣吗?”
小狼崽捡回来一个多月,十月回的家,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初,离高考只剩不到八个月。
八个月,听起来不短,真一天一天地过日子,其实一点也不长。
一不小心就到了。
“很快。”祁纠给他分析,“这是长线投资,低风险高回报,利润空间很高……”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白琅已经一言不发地起身。
祁纠抬头:“狼崽子?”
“没兴趣。”叶白琅说。
祁纠温声说:“很挣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