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琅抱着他,低声问:“累不累?”
祁纠想了想,摇头,一本正经:“体验生活,是采风的一种,为艺术创作提供灵感……”
一本正经的胡扯暂停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
他家狼崽子也不好糊弄,面无表情抬头,森森盯着他。
冷酷程度仅次于那天盯着拖布。
祁纠忍不住笑,咳了咳,揉揉额角:“……有点。”
这段时间的打工强度的确比较高,因为医院那边有了结果。
三次复诊下来,结合祁纠自己的意愿,那边给的治疗意见是先保守用药,看看情况,再决定住院还是手术。
药的价格相当感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副作用也明显,难免多少会影响精力体力。
祁纠和系统研究过后,做了个挺完整的计划,今天刚好是高强度打工的最后一天,接下来就只保留酒吧一份工,剩下的转成线上接单类型的兼职。
顺便辅导叶白琅的学习,至少要让七乘九算出六十三……
叶白琅被踩了尾巴:“我会算!”
祁纠放心点头,鼓掌:“八乘九……”
叶白琅活生生气成小狼球,在暖暖和和的被窝里蹬腿,磨着牙想咬他。
祁纠被闹得轻声笑,拢着怀里撞来撞去的狼崽子,拍了拍叶白琅的背想要说话,不合时宜的黑朦却又在眼底扎了下,瞬间蔓延到整片视野。
系统其实和祁纠商量过这件事。
病情是一方面,要吃的药、生活方面的调养又是另一方面。
总不能总瞒着叶白琅,只是合适的时机不多,祁纠擅长的一万件事里,偏偏不包括“和他家狼崽子说自己不舒服”。
……黑雾褪去,卧室是亮的,叶白琅开了灯,跪在他身边。
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叶白琅的脸色苍白,一只手捧着他的脸,弯腰摸他的额头。
祁纠弯了下眼睛,抬起手,摸摸狼崽子冰冷的脸颊。
“你脸色不好,是太累了。”叶白琅盯着他,嗓子很哑,“我不该和你闹。”
他不该装睡,不该赖在祁纠怀里,让祁纠抱回卧室。
太胡闹了。
他应该问出祁纠打工的地方,去接祁纠下班,让祁纠快去洗澡、快睡觉。
“一点点累。”祁纠说,“一颗糖就能复活。”
叶白琅毫不犹豫,抓出口袋里藏着的糖,全给他。
花花绿绿,各种口味的水果糖,很漂亮。
祁纠给了他多少颗,现在就有多少颗,一颗都没少,一颗都没被打开吃。
叶白琅低着头,攥着一颗糖卯足力气,偏偏手怎么都不听使唤,手指发僵,撕不开糖纸,急得上牙去咬。
祁纠看了一会儿那些糖,摸摸狼崽子打颤的睫毛。
那只手沿着鬓角,拢过叶白琅的头颈,稍稍使力,把人收进怀抱。
“别怕。”祁纠轻声说,“没事,好好的。”
叶白琅终于撕开糖纸,捏着橘子味的糖,塞进他嘴里。
酸酸甜甜的橙子香气充盈口腔,祁纠也挑了颗一样味道的,单手捏开糖纸:“张嘴。”
叶白琅垂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听话地张开嘴,含住那颗糖。
“狼崽子。”祁纠摸摸他的头发,“晚自习能不能请假?”
叶白琅怔了下。
他不知道祁纠为什么问这个,但根本就没什么晚自习——他只不过是不想让祁纠知道,他和那些混混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游荡、荒废学业、自甘堕落……浑浑噩噩度日。
不明原因的,他不想让祁纠看见这些、知道这些。
所以他骗祁纠,不让祁纠接送自己,假装有忙碌的晚自习,假装写了一宿作业,假装自己是个好学生。
“能。”叶白琅慢慢松开攥到泛白的手指,“怎么了?”
“你怎么了?”叶白琅摸索着,替他解开衬衫衣领,帮他透气,学着见过的架势去揉祁纠的额头,“和我说,没事,我照顾你。”
他说这些、做这些的时候,生涩又笨拙,磕磕绊绊,却分明像祁纠。
他跟着祁纠,不再偏执狠戾,不再伤人伤己,一点一点,长成和系统印象里完全不同的叶白琅。
祁纠也在认真练习:“不舒服。”
祁纠:“不太舒服,问题不大,容易解决,不过需要点支援。”
叶白琅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漆黑的瞳孔定定映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弯了下。
“需要支援。”祁纠说,“狼崽子,陪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