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琅猝不及防,嘴里多了块烫嘴的香脆炸鸡,吸着气匆匆嚼了几下,就囫囵往下咽:“新的,多少钱?”
这次的问题又没得到回答。
叶白琅皱了皱眉,抬起视线,琥珀色的眼睛却只是笑了下。
祁纠解下围裙,去给他拿拖鞋,看着他穿好,领他去阳台,晾干净的衣服和鞋。
叶白琅低声说:“我不喜欢拖鞋。”
祁纠把他领回浴室,插上吹风机,试了试温度,给他吹湿漉漉的头发。
叶白琅也不喜欢吹风机,刺耳的响声和扑过来的风让他躲了躲,还没躲开,就被那只手拢住。
祁纠拢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胸口:“等我想想礼物。”
叶白琅愣了下:“什么?”
“谢礼。”祁纠还挺一本正经,“谢谢你为我接受拖鞋。”
祁纠补充:“还有吹风机。”
叶白琅张了张嘴,匪夷所思看着眼前这个人,第一次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憋了半晌:“……不,客气。”
祁纠笑了笑,低下头收拢手臂,不急不缓给他吹头发。
叶白琅掉进可疑的圈套。
祁纠离开浴室后,换了套深灰色家居服,很柔软的布料,和衬衫给人的感觉迥异。
……碰起来的触感很好。
叶白琅盯着家居服的衣摆,他的头发滴水,滴在祁纠的衣服上,洇开一点深色的痕迹。
衣摆有点皱了,叶白琅收回自己的手,藏到身后。
祁纠没有发现衣摆皱了。
叶白琅松了口气,察觉到吹风机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被重新调整,变得不远也不近。
他站在祁纠的手臂间。
声音仿佛被近在咫尺的怀抱隔了一层,没那么刺耳了,风也变得柔和。
柔和的、有一点温度的风,轻轻拨弄头发的手指,安静温笃的心跳。
还没散去的,有一点潮湿的干净水汽。
烫着脖颈的光。
……叶白琅睁着眼睛,觉得自己在做什么离奇到极点的白日梦。
很像是梦,离奇到不合情理。
祁纠帮他把头发吹干,牵着他的手,领他回厨房吃火锅。
他没吃过那么香的火锅,又辣又过瘾,喘着气冒汗也停不下来。包子热过后好吃了一万倍,老旧的破烤箱烤出的鸡腿香得人想嚼骨头。
祁纠端给他的饮料解辣好喝,加了糖的热牛奶香甜,可能是哪一样里有酒精成分,他填饱了肚子,甚至有点头晕。
陌生的、仿佛泡在什么暖洋洋的幻觉里,放松到转不动脑子,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的头晕。
叶白琅这辈子没这么听话过,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了自己,在近于半脱离的视角,看着自己喝光了热牛奶,居然拿着空杯子,去给祁纠检查。
祁纠正在铺床,被拽了下衣摆,就站起身,给乖乖喝完睡前牛奶的小狼崽发了颗糖。
叶白琅把糖藏起来,被他带去刷牙,险些边刷边睡着,被祁纠温声哄着漱口,拖着脚步挪到卧室。
卧室的床不大,不软,但舒服,干净暖和。
叶白琅被哄上床,蜷在被子里,昏沉到睁不开眼睛。
被子有种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棉质布料摩擦着下颌,贴着脸颊,干爽的短发被那只手拢着,慢慢揉了揉。
那只手探向他的衣领。
……叶白琅重重打了个寒战。
坠入昏沉前,最后一刻,本能里的恐惧复苏冒头,把他狠狠拉回现实。
混沌了大半个晚上的脑子,像是被什么冰做的钎子悚然穿透。
他在干什么?
他在干什么?!
祁纠掌心倏地一空,叶白琅撑着床向后,瘦出骨头的脊背抵着墙,胸口剧烈起伏,黑漆漆的眼睛惊魂未定。
叶白琅盯着他,声音很沙哑:“你要做什么?”
祁纠示意他的衣领:“开线了。”
叶白琅挑了件最旧的T恤,洗得泛白,领口已经磨破了边。
“放松。”祁纠的声音很轻,混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不怕,有家了。”
叶白琅没有反应。
暗淡的灯光里,蜷在床脚的少年一动不动,黑眼睛森然盯着他,牙关咬得发抖,身体绷得像是快折断的弓。
祁纠起身后退,离开床边。
叶白琅在他身后哑声问:“你去哪?”
“上夜班。”祁纠笑了笑,摸出钥匙抛过去,“辛苦你看家。”
叶白琅愣了愣。
祁纠的手很稳,钥匙落在被子上,并没发出多大响动。
一整串,有防盗门的钥匙,也有这间卧室独立的小钥匙,叶白琅见过这种门,插上钥匙就能反锁。
钥匙上有个小白狼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