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合一

彬彬有礼,有涵养,却带着一种距离感,界限与原则分明。

医生无奈,冲着叶镜道:“家属同意吗?”

叶镜闻言看向南景行,对方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一双琥珀色的眼镜含着清浅的笑意,冲他挑了挑眉。

很生动的模样,甚至还有些得意,眸中笑意流转让人怦然心动。

叶镜开口妥协了:“同意,让出院吧。”

医生无奈,只好说:“那就一会来办出院手续吧。”

办完手续后开车,两人一起回家。

叶镜叫司机来接,上车后一同在后排落坐,叶镜垂首帮南景行系好安全带,前排司机打招呼:“叶先生好,南先生好。”

叶镜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和南景行商量:“先回家休养一天,再去画室行吗?”

他说话的时候就看着南景行,带着商量口吻说话,听着很让人舒坦。

南景行其实现在就想去画室,但看到叶镜眼神时作罢,对方看起来很小心他的身体,把他当做是某种易碎的瓷器一般照顾。

“那就先回家。”

叶镜闻言对前排司机开口:“去润泽苑。”

润泽苑是枫城高档小区,地理位置优异,小区的绿化很好,车子开进去时经过一座景观喷泉。

司机送至楼下,两人一同上去。

电梯内只有两人,叶镜伸手在按钮上轻轻一按,电梯缓缓上升。

叶镜轻声开口:“你在11楼住着。”

他漆黑的眸子滑过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回忆着让别人查到的消息,不急不徐地开口:“小区停车位在南面,地下一楼有个游泳馆,西大门旁边是超市。”

叶镜声音温和,就像是真的在给爱人讲述以前的事,连目光中都带着暖意:“刚才经过的那个面包店,你一周三天的早餐都靠着它解决。”

南景行道:“我不会做饭,只能靠它了。”

星际时代机器人早已普及,家务做饭那简直是小意思,南景行根本就没有做饭这一观念。

叶镜说:“靠我吧,我来做。”

南景行突然想到,上个世界里也是叶镜执负责一日三餐。

对方的厨艺很好,做出来的东西都很好吃。

正说着,电梯门打开,两人出来。

一梯一户也不用记住什么门牌号,那黑色的金属门打开就是南景行的家,门上的指纹锁黑色表面沉郁,像是一方缄默的磐石。

叶镜原本和南景行并排走着,不知为什么他步履平缓下来,几步之后就不动声色的落在后面。

他看着南景行上前,手指轻轻按在上面,一道幽微的蓝光闪过后门开了。

南景行没有察觉,进入房间之后就直接坐在沙发上,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家,150多平米的大平层,客厅一面墙都是玻璃制成,如今窗帘拉着,只从间隔的缝隙中透着光,还能看到空气中跳动的尘埃。

西南靠墙的角落静静置着一白色吊椅,里面还铺着灰色的抱枕,只是如今看起来空落落的,只有影子孤孤单单地垂在脚边。

南景行坐在沙发上,他打量着屋子,装修的风格是他喜欢的,不过不知为什么,这里看起来冷清些。

叶镜眸子扫过,他像是踏入巢穴的兽,视线寸寸巡掠过,看到桌子上养在瓶中已经枯死的竹子后视线顿了顿。

是根翠竹,很好养活的植物,可是竟然干涸而死。

他的主人大抵那时候已经顾不上它了。

有时候物伤其类是有道理的,叶镜发现自己看到枯死的植物后脑中都会有些念想,纷纷杂杂的,像是从天而降的纸屑那般将他砸到。

叶镜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仿佛能消弭他心中的浊气,他对南景行道:“我下午叫人把这打扫一下。”

几天没住了,房间大体整洁,但桌上可见细小的灰尘。

南景行点了点头,他对这家也很陌生,起身去各处转转。

四个房间,一个被改造成画室兼书房,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各种专业书籍和杂志,一摞一摞的A4纸堆叠在一起,有的上面被零散的画了几笔,有的上面干干净净,不过干净的和有痕迹的叠在一起,也分不清彼此。

身后书架最靠经书桌的地方放了几只笔筒,毛刷顶部洗得干净,南景行在书架上看一眼挪开了视线,他目光重新转到那叠A4纸上,修长的指尖覆在上面,想了想后取下一张纸,垂眸打量着上面的画。

上面是一只猫,用铅笔画的,边缘线条很柔和,脸庞圆呼,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很有神,猫身上纤毫毕现,细腻的毛发感铺面而来。

南景行稍稍一顿,接着看了别的房间。

他转了一圈后出来,发现叶镜已经将这里收拾了一下,灰尘被人擦去,玻璃水壶中添上了温水,洗得明亮的玻璃杯放在手边,用手碰了碰都能留下印记。

南景行坐在吊椅上试了试,几秒钟之后就下来。

他垂眸打量这个白色吊椅,里面是用竹条编织而成的一个蛋壳形状,先不说承重力怎样,很明显的一个成年男性坐在里面腿的高度不对,他坐的话只能将腿蜷起来,要不然就伸直在地上。

怎么会买这个东西?

南景行问自己,他低头又看了几秒,发现吊椅衔接处有很多细小的划痕,像是尖锐划片了过去。

南景行沉思一瞬,终于想明白这痕迹是什么了。

猫爪划拉留下的印!

这吊椅买回来大概率不是给人坐的,而是给猫坐的。

他又扫了一圈,发现家里干干净净,别说猫砂盆猫抓板了,连根猫毛都没有。

南景行沉思一瞬,看着叶镜开口:“我以前养过猫吗?”他指着那个吊椅开口:“这不想是成年人坐的,像是放猫的。”

叶镜视线落在这上面一瞬。

吊椅上蛋壳样子精致,竹条编制的算得上精致,只是缝隙处尽是细小的划痕,连内里的抱枕表面也脱丝,像是被一只猫用爪子在上面划的。

他转头看向南景行,对方眼中带着一道不太明显的期待,笑意盈盈。

叶镜喜欢看这人这副样子。

他原本搭在桌上的指尖停滞一瞬,语气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帮我养过猫。”

南景行沉默了。

他看着叶镜执,这人一直是商务的感觉,连服饰都偏向正装款,对方看起来很忙,怎么看都不像是养小动物的模样。

叶镜:“以前我追你的时候套近乎,把猫放到这里。”

当初叶镜执追南景行的时候的确如此,从叶母那里带来的猫放在南景行这,每天自己借着清理猫砂的由头来这看看。

南景行颇不懂这里面的弯弯道道,他听着好笑:“把猫放在我这追我?这算是睹猫思人。”

叶镜闻言笑笑,也不说话。

他眸底笑意不明,叶镜执之举是牵扯。

他想自己在南景行心中多一点分量,人的分量不够那就再加上猫的,总归是要像是莲藕的丝,牵扯在一起越深越好,越分割不开就越满意。

至于成效......

他看着那个时隔两年还放在角落里的吊椅,手上骨节轻轻摩挲着,视线淡淡。

很好的成效,两年了物还留着。

叶镜用手遮住下巴,借着这个动作,唇边扯出一抹笑。

说不上是惋惜还是怜悯,或者还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眸底含的是生者对死者的慈悯,就像是注视着一座已经长了苔藓的墓碑,再弯腰放下一束花。

叶镜永远不会去嫉妒墓碑前那束花多么漂亮。

他只移开视线,温声对南景行说:“猫还在家中,你去我那就可以见到。”

南景行:“以后再说吧。”

他也不是非常喜欢,只是有点好奇罢了。

正说着,窗台边突然传来了响声。

循声望去,窗台上原本一支细长的净白花瓶被风吹倒,沿着窗台滚落几圈后掉了下来摔个粉碎,地上一地的白瓷片,凌厉的边角像是晶莹的冰片。

南景行:“瓶里以前有水,现在水干了太轻,风一吹倒了。”

叶镜看着地上的瓷片,嘱咐南景行:“你别动,小心划破手指。”

南景行看他过去收拾,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看见了一副手套,对叶镜说:“画室有厚手套,戴上那个安全。”

有时候订画布或是切割合适画架时有时候会戴着手套,他刚才还看见了一把小电锯。

只能说真的是什么都要会。

叶镜遂去取。

南景行过了那么十来秒后也起身。

从客厅走廊到画室,直线距离大概二十多米。

他看着叶镜执穿过客厅后向右转身,南景行跟着叶镜脚步,推门后看清房中摆设了后愣了。

里面是一张床,旁边是白色衣柜,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些琐碎的饰品。

——这不是画室。

南景行沉默一瞬。

四个房间,除了主卧之外其余次布局相近,可画室与次卧相对,绝没有走错的可能。

除非推门的人第一次来,不清楚房间布局。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叶镜影子拖在地上,光晕之下看起来几分扭曲。

前面的男人回头,修长的手指按住袖口,他抬起手臂冲南景行露出衬衫手臂边缘,无奈地说:“我袖扣掉了,滚在这里了。”

他右手衬衫狼狈地翻着,一片耷拉在手背上,左手同样的位置上一颗黑色宝石闪闪发亮。

地板光洁,大理石纹路相互交错,在那些纹路表面,一枚袖扣安静地躺在地上,静默地看着这出闹剧。

叶镜在南景行的视线里蹲下,他垂首捡起来那枚遗落在地上的袖扣,无声地握紧,坚硬的边缘在手心留下一道道红印。

他慢慢地重新将扣子系在扣眼的位置,又慢条斯理地重新翻折好,直到服帖的贴在身上后才停住。

他做这种动作的时候一直微垂着头,南景行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光影将面庞分隔,明暗相间 。

南景行敛眸,他静静地移开视线,浓密如鸦羽般的眼睫遮住眸底思绪,让人窥不见里面的情感。

叶镜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却没能开口 ,只转身。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对面的房间,伸手推门而进。

越过书桌,走过书架,在画室的架子上拿了一双手套。

客厅的碎瓷片收拾干净,叶镜收拾的极其细致,他怕这些东西伤了南景行,细心的一一检查之后才放心。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掀过。

中午的时候叶镜问南景行想吃什么,南景行对吃的不是很上心,他自己不会煮饭,对会煮饭的大佬没什么意见,做什么吃什么,超级好养活。

叶镜打开冰箱看了看,不出所料里面都是速食,他找了些意面煮了,又煎了蛋配着,还真凑出一碗饭来。

南景行在叶镜煮饭的时候靠在墙上。

对方肩宽腿长,身影在雾气袅袅的厨房中忙碌,动作行云流水。

他突然想起在上一个世界,叶镜执也是这样,对方也会准备好吃的。

他没有早课的时候醒来,餐桌上绝对都是热气腾腾的食物,叶镜执有时候会在对面,有时候会在二楼。

他双手搭在栏杆上,手腕垂着,懒洋洋地站在上面,目光撞在一起后会勾唇对他笑。

曾经存在的时候不觉得怎样,失去的时候南景行也没觉得如何,他一向清醒又克制,总觉得这只是一个虚拟世界,不在了重启就是。

可当他站在这里,向往常一样看着叶镜执时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怅然。

原来失去之后重新见到这个人心里也会带着酸意,绵绵不落,像是细密的电流刺着心。

叶镜回头,他勾了勾唇:“饿了?”

南景行摇头:“没有。”

“你慢慢来,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