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负暄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您不说话,那就是认同府尊大人的话,这样温柔仁善的夫郎,我若是休了他,这才是畜生东西,您说是不是?”
裴老太爷也不清楚这话的真假,不过裴负暄是秀才,要参加科考,是不可能随意拿府尊大人的话来说,想来此事为真。
他有些想不通,傅星眠这样不知羞耻,主动上门要男人的哥儿,府尊大人怎么会认为他是温厚之人,还是义民?
只是,府尊这座大山压在上面,裴老太爷也不能再说些什么,只狠狠敲了敲地面,胡子再次吹了起来。
“裴负暄,你和你那个夫郎的事,老夫懒得再管什么,但是岁仁,他是因为替你的夫郎作证,才会被那地头蛇戴瑛东惦记上,这个麻烦你必须替岁仁解决好。”
听裴老太爷说起来此的理由,少年并不意外。
裴岁仁胡编乱造,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看着眼前被晚辈蒙蔽的老人,有些干瘦,甚至都不如村子里那些下田的老者精神矍铄。
老爷子一辈子都困在了他的举人梦里,裴岁仁曾经是他实现梦想的唯一手段,如今也是唯一,仅剩的唯一,他必然得抓住这近乎救命稻草一样的东西。
“知道了,爹。”
裴老太爷听到少年答应,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在村里可以说是地位崇高,在青山镇也还是能说得上一句话。
可是到了府县,他一个老秀才根本无能为力,自然比不上裴负暄这样前途无量的小三元秀才。
老人正欲说话,就听到他最小的儿子幽幽出声。
“爹,我只帮您这一次,以后裴家和傅家还是不要来往了,这世上嫁了人的女子哥儿,便和娘家无关了,完完全全就是婆家的人。”
“我也是,我和裴家也无关了,我现在是傅家人。”
这样的一番话与断亲无异,裴老太爷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眼前俊美出尘的少年,他陡然发现对方陌生得很,身上再也寻不到一丝裴家小五的痕迹。
裴老太爷没来由的一阵恐慌,下意识唤道:“小五……”
裴负暄朝老爷子拱手一礼:“冬日天寒,您回去的路上小心些,我就不送您了。”
跟裴老太爷一起来的裴家老二老三见此情形,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裴负暄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请回吧。”
裴家人离开以后,少年缓缓关上门,双手狠狠抓住门把,修长的指尖泛出一种寡淡青白。
回头的瞬间,裴负暄看到他的哥哥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纯澈的黑眸中满是心疼。
“暄儿,你是不是想哭啊?”
傅星眠上前轻抚着小夫君微凉的侧脸,声音都轻了下来。
“没事的,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哥哥不会笑话你的,哥哥也经常哭,你知道的。”
裴负暄被心上人这样哄着,心里的落寞瞬间淡了四五分,他低低应了一声,拉着青年坐在檐下。
将人揽进怀里,满怀的温暖填补了裴负暄方才心中生出的那道漆黑裂痕。
“哥哥,裴岁仁的命真好,明明是他做错了事,几句话就让老爷子信了他,还想要对我动手。”
“也是,他从年幼时开始,就是老爷子的心头肉,我这个儿子怎么配与他相比?”
这样满是自嘲的话,听得傅星眠心里一阵刺痛,像是漆黑的荆棘绕缠上心脏,瞬间便是一片鲜血淋漓。
青年用力抱紧裴负暄,恍惚间,他怀里的人不是那个身形高大的少年秀才,而是那个瘦瘦小小的裴家小五,清癯瘦弱,无人疼爱。
“才没有呢,你比裴岁仁长得好看,比他高,也比他聪明,是你爹自己没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