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敢不敢。”
泽兰轻蔑地笑了笑,看到于衔青这样的狼狈与惧怕,最开始熊熊燃烧的报复快感却越来越淡,直至现在,留下灰烬一般无趣的烦躁。
“我会先打断你的腿,把你锁起来,把你曾经对我做的事都做一遍。”泽兰捏了一把于衔青的大腿,于衔青瞪大眼,几乎不敢置信,“你想上我?”
“不然呢?”泽兰差点被他气笑,人类还没认清自己是阶下囚的地位,“取悦我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方式。”
他像扔垃圾一样扔下对方,转身离开之时,锁链拼命晃动起来,于衔青不顾被勒死的危险,在他身后喊道:
“陛下!陛下不会允许你这样对我的!对了,还有艾尔殿下!艾尔殿下答应说要娶我,他一定不会任由你这样对我!”
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暗流,叫嚣着要吞噬一切。
“好,好啊。”泽兰不怒反笑,“我倒要看看,我那个父皇和好大哥怎么穿透数亿光年来救你!”
于衔青虚弱地咳嗽起来:“如果他们知道我受到这样的待遇,你也不会好过的。”
“你在威胁我。”泽兰冷冷道,“放心吧,恐怕他们还没来,你就已经死在地牢里了。”
他离开的速度极快,门砰地合上,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于衔青咳嗽了半晌,等到终于平复呼吸,才靠回床头,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再掀开睡袍,看向自己的大腿。
力气真大,已经青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骗他。】005说,【我说了你会死,但我没想到你会死在任务目标手里,真荒谬。】
“你怎么知道我会死呢?”于衔青一扫方才面对泽兰的害怕与无措,跟唠家常似的与系统聊天,“泽兰他不会杀我。”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就凭我大腿上挨的这一下。”
于衔青说道:“泽兰对这方面有怨,不操到我绝对不会罢休。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的生命取决于我何时失去后面的贞洁。”
【……】005宕机了五秒,【什么意思?】
为什么泽兰在和使者做那种事之前不会杀他?
【字面意思。】于衔青,【我不和没有屁股的生物说话。】
005:【……】
它背着神明的监视,暗骂了句神经。
*
奥博特从审讯室走出,身上带着鲜血,神色十分疲惫,在看见坐在椅上的泽兰时,又强打起精神汇报。
“祁霖都招供了。”
泽兰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奥博特咬了咬牙,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内容,闭着眼,视死如归地说了下去。
“据他的说法,他从前为艾尔殿下办事,至于差点导致您受到终身损伤的药剂,是几位首席大臣和艾尔殿下共同商议后,分成三次下在您身上,以造成求偶期的紊乱,达成他们……谋求皇储的目的。”
奥博特说的直冒冷汗,谁不知道泽兰殿下平日里最尊敬自己的兄长,谁说句不是都要被惩罚,现在可好,祁霖招供,还要害得他被骂。
可等了半天,预料之中的暴怒并未道来,他只听见自家长官声音凉凉地说了一句:“还有呢?”
奥博特飞快说下去。
“他还说,还说……多年前那次进入禁区,趁着您昏迷,真正救了您的不是艾尔殿下,而是……您的母后。”
“啪”地一声,泽兰放在座椅上的手指生生捏碎了一角扶手,坚硬的合金材质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你说什么?”
“据他交待,当年艾尔殿下的手伤正是被他们家族医治,因此才得知秘辛,艾尔殿下根本不是去救您的!”
“胡说!”泽兰浑身颤抖,“把我带去禁区的正是那个疯女人!如果她想要我活着,又怎么会带我一起去死?”
“属下也不知道。”奥博特摇头,“据祁霖所说,她想带您一起去死,但最后关头却又救了您。没人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良久。
泽兰捂住自己的额头,呼吸急促两秒,在奥博特的呼唤下,忽的闭上眼昏了过去。
在彻底昏迷前,他咬着牙,用最后一点力气吩咐道:“给我查……彻查……”
*
泽兰昏迷了整整三天。
于衔青被关在地下室,期间有人来送水送药,却没人敢停留和他交流。
直到奥博特拖着疲惫的脚步,来到地下室,解开了束缚他大多数行动的镣铐。
“皇妃,您去看看殿下好吗?”奥博特低声恳求着,兔子眼绯红,“他昏迷了一段时间,加上这些天的进食量很低,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于衔青吃惊地看着他。
“我很想帮助你们。”他安抚看上去快碎掉的奥博特,“可是我该怎么做呢?泽兰现在最讨厌的应该就是我了。”
说完,他有些落寞地垂下眼帘。
奥博特努力道:“不是的!殿下他其实很喜欢您的!就连在梦里,都叫着您的名字呢!只要您过去,他肯定多多少少愿意吃点东西的。”
于衔青作出一副被他这话触动的样子,他潜意识确实有些担忧泽兰。
上一次看见泽兰,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充满了对自己的不满与怨恨,那时候他看上去就不似从前那样强壮了。
似乎瘦了一些。
于衔青跟随奥博特来到泽兰的房间,看见床上躺着的兽人,心下意识沉了下去。
奥博特没有夸张,泽兰的确很虚弱。
就连脸都变成和发丝一般苍白如霜的颜色,嘴唇很薄,却又倔强地不肯张开,桌上一碗粥已经冷了,不再飘热气。
不是说兽人的体魄非同一般吗?
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于衔青叹了口气,转身问道:“厨房有食材吗?”
“啊?有,有!”奥博特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一边看着于衔青做菜,一边打着下属。
鉴于泽兰的身体情况,于衔青只做了一碗较为清淡的皮蛋瘦肉粥,香味勾得奥博特的兔鼻子不住抽动。
他坐在床边上,旁人扶起泽兰,让他半靠在人类怀里。
于衔青端起那碗粥,轻声哄道:“殿下,张嘴。”
泽兰在他怀里不安分地皱着眉头,室内明明开了暖气,他腰间却围着一块毛毯,热得他额头微微出汗,于衔青想将毛毯解开,一旁候立的一位颇为粗犷的兽人立刻阻止:
“哎哎哎!不行不行的!”
于衔青愣了,“为什么?”
难道泽兰的肚子受伤了?
他下意识要去摸,这下子连奥博特也疯狂地伸出了尔康手:“不不不、不可以啊皇妃殿下!!”
搞什么?
于衔青不懂他们在紧张什么,不过看表情也不是什么能细说的东西。
他捏住泽兰的下颚,再次诱哄:“殿下,啊——”
泽兰鼻尖嗅着熟悉的香味,听到熟悉的声音,薄薄的眼皮下,眼球不住地滚动着,却迟迟没有醒来,只是更深地往于衔青怀里钻去。
嗯……好舒服……
舒服的气息……舒服的味道……舒服的触感……
就像是童年时看着母亲在树下纺丝,依靠在大树身上缓缓睡去的感觉。
不想醒来……
“殿下。”
于衔青呼唤多声,但泽兰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像是魇得更深了。
那披着医袍、外形粗犷的兽人嘟哝了声:“看来还不如硬灌嘛……”
“你个喂猪的懂什么!”奥博特瞪他,“人家皇妃这叫爱的关怀!”
兽人:“嘿,我家猪崽生病我都是手把手灌的,捏着鼻子和下巴一下就灌进去了,再不济就插食管——额——”
话音还没落全,兽人忽然睁大了眼睛。
于衔青咕嘟喝了一口粥,随后扶着泽兰的下巴,嘴对嘴地将粥渡了进去。
异样的入侵让兽人下意识升起抵抗,连犬牙都弹出。可人类身上那股温柔又坚定的气味太过熟悉,身体自动替主人做出反应,小心地收起了犬牙,放松喉管,任由对方将食物从口中渡过去。
“卧槽。”粗犷的兽人医生惊呆了,“这也行?”
奥博特甚至懒得理他,在见到自家长官乖乖吃了食物,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他们也不是没试过给长官用食管喂食,可即使昏迷过去,泽兰身体依旧对外界有着很强的警惕反应,喂下去的东西大多数都吐了出来。
这下好了,有了皇妃在,再也不怕殿下不吃东西了。
于衔青将食物喂给泽兰,直到一碗粥见空,才收下奥博特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说说吧,什么情况。”
奥博特开始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于衔青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若有所思,“哦,所以他受到了我、艾尔、他母妃的三重打击,又因为这段时间没怎么进食,一时之间气急攻心昏过去了?”
奥博特拼命点头刚想说是是是,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位正是导致一切的导火索。
“……”
怎么办,他不小心忘了这一回事。
主要是皇妃表现得太自然,理直气壮得完全不像是背叛了殿下的样子啊!!
奥博特霎时眼泪汪汪道:“求您了……这事可千万别和长官说,他会把我做成红烧兔头的……”
于衔青微微一笑,就在奥博特以为善良美丽温柔的皇妃会轻易答应他请求时,于衔青说道:“那要看你表现了。”
奥博特大为震惊,跟看负心汉似的看着他。
于衔青回头看了眼泽兰苍白的脸色,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逗你的,我不会说。”
说了又怎么样呢?他本就不是为了伤害泽兰才这样做。
“在他还没醒的这段时间,一日三餐由我来照顾他吧。”于衔青说道,“等他醒之后,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我回到地牢做我的囚犯,你也不用告诉他。”
奥博特微微瞪大眼睛:“为什么?”
“如果他知道这段时间都是我喂他吃饭,肯定会食不下咽吧。”
于衔青轻描淡写道,“他现在很讨厌我,一心要折磨我,不如顺了他的意,等他消消气,再说那些也不迟。”
他的话颇有几分道理,奥博特用不大的小脑思考了一番,欣然同意。
*
两日后,泽兰便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