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有什么任务是需要去市场的?
就在周中尉努力回想最近有没有什么自己忽略了的事项时,厉行洲开口道:“到了市场后,我就不用车了,让小高送你回家。”
周中尉这下惊得恨不得扶住自己的下巴。
穿便服,不用车,不用副官,自己去市场——
厉将军这到底是要执行什么任务?
想到这里,周中尉极其负责地开口道:“厉将军,请问这趟任务……我需要记录下来吗?”
厉行洲看了他一眼,道:“我是去买菜。”
周中尉这下真的伸手扶住了下巴。
买……菜?
厉将军这个级别的军官,是有单独的后勤组提供服务的。
按理,他不需要操心或者过问任何的生活细节。
当然了,以往厉将军在生活上也从来没有提过任何特殊的要求,在卫星城被困住时,还会主动把饮食标准换成和普通士兵一样的……
所以到底为什么厉将军要去买菜啊?
这边周中尉还在云里雾里搞不清楚状况,车已经开到一号市场门口了。
这是大地之城规模最大的正规市场,半官方半民间运营,里面是一个个的小摊位,从新鲜蔬菜到日用小百货都有。
来这里买菜的人也挺多,有不少都是刚下班之后左手拎着包右手挎着菜篮子的年轻人。
人头攒动之中,周中尉一眼就看见了大门口站着的那黑发红眸的少年。
原来是小鹿啊。
凌鹿早早就望见了这辆黑色的大车。车甫一停稳,他就高高扬起胳膊,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冲这边比划起来。
厉将军没让任何人给自己开门,自行下车,大步朝着那少年走了过去。
……所以厉将军是来陪小鹿买菜的?
可是小鹿不是只能吃糖,不能吃饭菜吗?
那这个菜到底是买给谁的?买来做什么的?
周中尉越想越糊涂。
最后这老实的中年人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还是速速回家吧。
难得今天可以早点到家,妻子女儿一定会特别高兴的。
想到女儿欢呼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小模样,他不禁微笑起来。
这时,他不经意看了眼倒车镜,正看见镜中自己带着笑的脸。
咦?
这个表情……!
周中尉突然明白过来了。
方才他从厉将军脸上看到的表情,那一点点极微妙的,自己从未见过,一时无法形容的表情。
那是知道自己可以回家,知道有人在家中等着自己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
周中尉再次看向车外,发现小鹿已经跑到了厉将军身旁,正仰着头,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
而厉将军,身体微微向前倾着,垂头望着小鹿,专注地听着他说话。
啊,真是令人欣慰的兄弟情啊!
周中尉如是感叹着。
*
“鸡蛋、番茄酱、洋葱、鸡肉……”凌鹿掰着指头,认真地记着需要买什么材料。
厉行洲安静地看着凌鹿掰手指,并不打断他。
“好了,我都记住了。”凌鹿指了指市场里右手边的一个小摊,“我们走吧,先从洋葱开始。”
凌鹿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想起之前在春台路自己和厉行洲被人群冲开的事,便又准备拽着人的袖子——
然而他的手指,碰到的并不是干净整洁的衣袖,而是微凉结实的一截手腕。
咦?
凌鹿侧头望去,这才发现今天只穿着白衬衫的厉行洲,不知何时已将袖子一层层卷到了手肘处,露出了线条流畅肌理匀称的小臂。
这……没有衣袖可以拽了啊……
凌鹿手就这么伸着,人却有点懵。
他还在纠结着自己到底可以拽哪儿,厉行洲已经若无其事地反手过来,拽住了自己的手,然后牵着自己往小摊方向走。
对哦!
可以牵着手呀!
这样一定不会被冲散啦。
这不比拽袖口好多了?
凌鹿开心地想着,跟着厉行洲走到了卖蔬菜的摊位前。
“小鹿老师,又来买菜啦。”卖蔬菜的阿姨笑眯眯地招呼着。
这位阿姨之前找凌鹿修过她家的电饭锅,知道凌鹿是机械师,对凌鹿也格外热情些。
“嗯嗯。”凌鹿点着头,“今天要一个洋葱。”
阿姨挑了一个饱满的紫皮洋葱,用老式的托盘秤过了下斤两算了价钱,再将洋葱装进了凌鹿递过来的帆布口袋中。
装好之后,凌鹿身边那高挑英俊的年轻人,接过了帆布口袋拎在手里。
其实刚刚凌鹿走过来,阿姨便注意到了这位年轻人。
毕竟这年轻人身量够高,脸庞也着实英气,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如今见他坦然自若地帮小鹿老师拎东西,阿姨不禁又多打量了他两眼——
这俊朗的五官,怎么和报纸上厉将军的照片很有几分相像?
阿姨正疑惑着,凌鹿已经微笑着冲她说谢谢,然后和那年轻人牵着手往下一个摊位走去了。
唔……
估计也就是有点像而已吧?
要不然厉将军怎么可能会来市场买菜,还主动给小鹿老师拎菜呢。
不可能不可能。
*
在市场里走了一圈,差不多买齐了原材料。
厉行洲注意到,这些小摊主的老板们,对凌鹿都相当客气有礼貌,即使凌鹿不买东西,也会热情地同“小鹿老师”打个招呼。
厉行洲闲聊一般同凌鹿说到了这一点,这黑发少年白皙的脸上便浮起了一点点红。
他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隐隐有些自豪地解释着:“因为他们好多人,都来工作站修过东西呀。”
他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大家本身都很友好啦,大家都在很努力地卖东西。”
说到这里,凌鹿皱了皱眉,小声嘀咕着:“不过也有不那么友好的。”
厉行洲“噢?”了一声。
凌鹿细细碎碎地念叨着:“先生你看到刚才那个卖樱桃的人了吗?那个人就不怎么友好。”
其实厉行洲走到这片区域的时候,便已经注意到有一位金发蓝眼的高壮男子,在用带着敌意的目光瞪着自己。
他只不过侧头扫了对方一眼——以他素日在污染区时的那种眼神,那人立刻就扭过脸去再不敢看自己,只时不时偷偷打量着凌鹿。
厉行洲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他怎么不友好了?”
凌鹿气哼哼地:“他!他老是故意弄坏他的秤!”
厉行洲:“……?”
凌鹿继续道:“他一开始抱着他的秤来工作站,说称不准,我就给他调好了。”
“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了,说秤又坏了——我想我修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坏!”
“不过我还是又给他修了一次。”
“第三天,他还来!”
“他为了证明这个秤不准,还带了一大筐的樱桃!”
“这次我特别仔细地看了,发现这个秤坏得太蹊跷了——根本就是故意弄坏的。”
厉行洲若有所思点着头:“然后呢?”
凌鹿道:“然后我就告诉了谢老师,说这个顾客把自己的秤反复弄坏再拿过来修。”
“他的称可是电子秤啊,很精密很难得的好东西,明明应该很珍惜的,他怎么能故意弄坏它?太坏了!”
凌鹿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气愤的样子。
厉行洲没有应声,等着凌鹿往下说。
“谢老师听我说完,就说这个人他来接待。”
“后来我看见谢老师换上了那只电线都露在外面的机械手臂,和这个人聊了会儿。”
“这个人就再没把他的秤弄坏过了。”
“我猜谢老师是跟他说了,要好好珍惜东西,要很爱护的使用吧。”
凌鹿想到这里,总算消了些气。
厉行洲却知道,特地换了只手臂的谢尔盖,对人说的一定不是这个。
就像金发男子带着一筐珍贵的樱桃上门,也一定不是为了证明秤不准。
不过他面上只是点了点头,应道:“嗯,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