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纾讶然,好奇心大起,忙不迭地把爪子伸过去,想要掰住沈四的下巴,沈四没对身边的人设防,就那么被这小兔崽子一把薅过了脸,捏着下巴被他细细端详。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少年漂亮的眼睛骨碌碌转着,灵动万分,橘黄色的黄昏被纤细的柳枝切碎,跌落在他脸上,让少年狡黠的笑容在这一刻仿佛定格。
春风醉柳,柳枝在临水处轻柔地晃荡着,揉碎了两人的倒影,他们在水中模糊起来,一瞬间好似水乳交融,浅淡的白与耀眼的红不分彼此。
桥下春波,惊鸿照影。
沈四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天高地迥,白云悠悠,金乌灿烈——却在这一瞬间好似都黯然失色,所有色彩都褪去,好像天地之间再也不见其他,唯留眼前这个人了。
谢纾端详沈四,分辨不太出来他方才是哭了还是笑了,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沈四长得真是太养眼了,与刚刚那个丑八怪根本不像是一个爹出来的。
最后还是大大咧咧地把他一拽,嫌弃地轻哼一声,拽着他往山上走,道:“回家了。你都是昆仑的人了,怎么还要被凡人欺负,丢脸死了。”
沈四被他拉着,落后谢纾半个肩膀,他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抖,怔怔地盯着那个牵着他的手。
谢纾的手指节纤长,上面没有一点茧,看得出是一双娇生惯养的手,如藕般白得几乎能掐出水来,没什么骨头似地蜷在他的掌心,捏上去又软又嫩,像是小猫的肉垫,温暖得扰人心弦。
他的心脏跳得比平常还要快,一下又一下,那么用力地撞击少年胸膛,耳畔都是血脉肆意奔流的声音,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升温,滚烫地在春夜中流动,快要迸溅出火花了。
他往日里被谢纾触碰,都要或嫌弃或厌恶地退避三舍,他从前每一次被碰,都是暴力的殴打或是残忍的折磨,那种苦楚深根蒂固,让他经常觉得“人”这种东西,就是发烂发臭,令人作呕的,也因此对于肢体接触强烈排斥。
可他被谢纾牵着的一瞬间,手心只有一片温软的触感,那触感绵软,一点攻击性也没有,温温和和地躺在他的掌心中,被他拥有着。
他像是一个一直生活在深渊中的罪人,忽见天光大亮,一簇火苗从他的心中缓慢燃起,接着,迅速化作了燎原之火,占据了他整片心田。
倏然之间,竟然感到不可思议的口干舌燥起来。
让他想要再靠近一点,再……汲取更多的温暖。
沈四想,或许是春光太好,十里长灯晃花了他的眼,他最后还是没有挣脱那个牵着他的手。
“庆历一年,春三月,重遇沈家人。
他要我下跪道歉。
谢纾帮了我。
他用钱把那些人砸晕了,然后还跑过来问我成语有没有用对。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