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小师弟再也没有了。
那个为了守昆仑一方太平而折损自己生命的孩子,再也不见了。
而他们这些年做了什么呢?他们骂他打他,在背后各种折辱他羞辱他,用恶意揣测着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脏水都往那个过分孱弱的少年身上泼。
如今,他们终于找到了谢纾,可是那红衣如火的少年却再也不会睁开眼,再也不会笑着打趣他们,再也不会……在火光中给他们一个颠倒众生的回眸。
空洞的风萧瑟地吹过堂前,沈乘舟站在人群的最外层,他身上还萦绕着酒气,一双琉璃眸怔怔地望着那个冰冷的棺材,像是有大雨落在他身上,他不堪承受,被淋得灵魂都湿透,如同落水狗一般。
他听着昆仑弟子对祝茫的质问,整个人像是站在了一场茫茫大雪中,耳畔满是嗡鸣,像是一场大梦初醒,而他神志不清地站在这场噩梦中。
发生了什么?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耳边嘈嘈切切,一切都像是融化于水中的墨,线条抽象地在他面前扭曲交错,一切都有着不真实感。
他尚未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一切,眼前忽有一黑衣如鹰隼般掠过。男人长发高高束起,胸前的狼牙坠着银光,他走得太快,太急,到最后已经是跑过去,停在了那个装着十九岁的少年棺椁前。
他身上满是风尘,脸上还溅着星星点点的血水,眸光怔怔地看向冰棺中的少年,脑海中一片空白。
李廷玉目光茫然,疑惑地看着棺中少年,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人一般。
他的记忆停留在少年在他眼前蓦地呕出一口血,溅在他脸上,瘦得仿若轻絮的身体在他怀中寂冷,像是一堆燃尽后残蜷的灰烬,随时都要被风卷走。
他的腰际还别着一壶酒,他用尽全力也无法酿出春风渡,最后只能生生地从灵体上切下一块,作为酒引酿了次一等的酒。
切灵体与断肢割肉几乎没有区别,他承受着撕裂的痛苦,想要先交给谢纾,对他道歉。
他想说:“我误会了你这么多年,对不起。摔碎了你给我的酒……我真的很抱歉,你能不能先……先接过我这瓶酒,来日方长,我总有一天,会把你送我的酒还给你。”
“然后,你可不可以……再陪我喝一次酒。”
他觉得谢纾绝对会气得对他又打又骂,把他的酒摔在地上冷哼说我才不喜欢你的酒,又会对他恶言恶语,骂他白眼狼,觉得自己错付了人。
他甚至做好了被谢纾再捅回一剑的准备,可是那又如何,只要谢纾能原谅他,他就算被捅三剑、十剑、无数剑都心甘情愿。他欠谢纾诸多,此生需一一归还。
那还尽后……是不是还可以重新相识,是不是可以不计前嫌,就算无法成为良人,也起码还能再做朋友。
可如今,他却觉得苍天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上前,扶着棺,整个人剧烈地抖,耳畔嗡嗡作响,似乎听见灵魂深处因少年刮起一阵狂风。
而他在狂风中狼狈不堪。
“谢纾,我来当你的狗了。”
李廷玉嘶声道:“我给你绳子,你亲手给我戴上,好不好。”
“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