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茫气血翻涌,又要呕出一口黑血,可是他害怕脏了少年的棺前,只能拼命地扼住自己的喉咙,让那口血倒流回去。
可淤血不吐,伤及肺腑,在他吞回那口血的时候,脸色肉眼可见地又白了一层。他摇摇晃晃,几欲站不住,可身后的昆仑弟子没有一人愿意上前扶住他,如同从前那般温声询问他是否无碍。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所有昆仑弟子都穿着一袭白衣,披麻缟素。触目所及一片白茫茫,如同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所有人的表情都冻僵了,看向那棺中的少年,眼中有悲伤、愤怒、绝望、难以置信、撕心裂肺,苦楚几乎从他们一双双眼睛中溢出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纾……谢纾怎么会死了?”
路仁嘉不可置信地低声呢喃道:“他不是有溯回镜吗?溯回镜不是会让他每一次死亡再回到上一个轮回中吗?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他转头,跌跌撞撞地像是想要向谁伸出手,去质问,可他入目所及,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人是清白的,所有人都是将谢纾推进冰冷汹涌河水中的罪魁祸首。他最后还是扯住了祝茫的衣领,一字一顿道:“祝茫,谢纾怎么会死?你从忘川河上捞上来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他颤抖着嘴唇,“我们前几天还看见了他的身影,他在昆仑山脉的另一座山头,差点被埋在了泥石流下,我们找了他很久,也没有找到他,所以他肯定还好好的,不是吗?”
他揪着祝茫衣襟的那双手上缠满了绷带,此时因为用力过度,在不断地渗着血,祝茫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灵魂,目光呆滞,随着他摇晃,白发在半空中轻轻地晃动着。
路仁嘉几乎哭出声来,他声线颤抖,急急道:“你说话啊,祝茫,他身上的溯回镜呢?溯回镜呢!他怎么会死啊?一定是骗人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想要独占他?别装了,我们知道你是怎样的黑心烂肺,你抢了谢纾那么多东西,你难道还要把他这个人也抢走?!”
“你把真的谢纾还回来,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们用生命保证,我们绝不会害他一丝一毫,我们会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求你,把他还给昆仑,他一直想回家,你让他回家好不好?”
路仁嘉根本不敢去认棺材中那躺着的少年。他脸上是艰难强撑的笑容,鼻息混乱,脸上全是脏污,他们在得知消息时,还满天下地试图去寻找谢纾。他们觉得一定是他们对谢纾太狠了,所以谢纾不愿意回来见他们。
可如今,祝茫却从忘川河上捞上一个浑身冰冷的少年,让他们把那个尸体认成谢纾?
荒谬。
荒谬!!!
他看见祝茫一直没有反应,急得上前掐祝茫的脖颈,祝茫被掐的“嗬嗬”作响,面色发紫,路仁嘉回过神来时,竟然真的差一点就把祝茫掐死。他疯了般摇晃他:“你这是做什么!!!你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谢纾了,你不是把他藏起来了吗?你倒是挣扎啊!挣扎啊!!!”
他晃得太慌张、太用力,祝茫被他摇晃着,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衣袍中滑落出来,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如裂帛的响声。
路仁嘉余光一瞥,整个人忽然僵住。他猛地放下扯住祝茫的手,手伸向那地上的东西,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是什么?祝茫,这是什么???”
那碎片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里面倒映着一个男人狼狈至极、双目血红、表情狰狞的面孔,宛若无声咆哮的野兽。
那枚镜子如今却已经碎裂成无数瓣,边缘嵌着八卦符,在昏暗的室内,折射着如血般的残阳,长风从江上吹来,卷起一地萧条。
——那是溯回镜的碎片。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对不对?”
路仁嘉难以置信地抱着头,他承受不住一般,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来,哭笑不得,“溯回镜怎么会碎?那是昆仑的上古神器,这么多年都没有碎,怎么会如今——”
他说到一半,余光瞥到棺中少年那安静疲惫的面容,就像一只忽然被掐住脖颈的母鸡,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确实是昆仑神器,该是此世无双,坚硬难破。
可大概是昆仑神器也承受不太起这三百年的颠沛流离,他就像那个少年一般,如今支离破碎。
所有昆仑弟子看见了那一面破碎的残镜,有那么一瞬,血液疯狂倒涌,他们所有人的脑子都嗡嗡作响,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