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他像是暴雨中摔倒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孩童,茫然地抬头四望,内心被巨大的孤独和委屈笼罩。
不是的。
他根本没那么坚强,根本不是一个乖小孩,他才不想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大步向前,他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娇气,非常非常笨拙的坏小孩。
其实……他很想要有人把他抱起来,心疼地摸摸他,问他摔到哪里了,疼不疼,难不难过。
可是真的有人牵着他的手,把他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时,他又觉得不可置信,又觉得震撼非常,又觉得会不会大题小做。
“怎么会疼呢,这么点小伤,怎么会疼呢……”
他一边试图笑,可是大颗大颗的眼泪却夺眶而出,扑簌簌地顺着下巴滑落流淌在他细瘦匀长的锁骨里。
他被自己汹涌而至的眼泪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用衣袖擦着脸,可是怎么擦,那泪水居然也停不下来,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谢纾终于崩溃了,“你干嘛要问我呀。”
他哭了,“如果你不问我,我会一直觉得,其实没有那么疼。”
你为什么非要问我痛不痛,明明你如果不问,我才不会觉得疼,虽然那不是真的不疼,可起码我还能装作若无其事,还可以当一个麻木的乖小孩。
我还能一直欺骗自己,其实我还能继续走下去。
可是你让我途中忽然停下来,问我累不累,我低下头,才发现其实我的脚掌都已经磨破了,锥心刺骨的疼痛一直顺着脊椎传递到大脑。
我发现我自己其实很疼了,疼得已经走不动路了,我该怎么继续骗自己往前走。
不问不好吗。
你问了,我要怎么视而不见。
那些烙印在记忆深刻的疼痛在这一刻中剧烈地尖啸起来,他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自己记忆中的糖太过少,只有很多很多的苦。
可是人生不应该是越过越好吗?他怎么会过成那个样子。
谢纾趴在周不渡的肩膀,终究还是像个不懂事、不听话的坏小孩般,放声大哭:“我骗你了,疼,真的好疼,我好疼。”
他颤抖得像是一只被撕碎羽翼的幼蝶,在男人宽厚的怀抱中痉挛,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可是我如果连这样的疼,都熬不过,以后该怎么办。”
他仿佛在初冬将至之时就已经穿上了最暖和的大氅,可是他并不觉得安心,
他会害怕等到大雪漫天的寒冬降临时,没有更暖和的衣服了,他会死在那样的冬天。
“不会。”
周不渡慢慢靠近他,他干燥的唇落在谢纾的下巴,吮掉了泪水,一路沿着少年透明斑驳的泪痕往上,最后在谢纾泛红的眼尾落下一个温柔珍重的吻。
他心疼地吻过了少年的眼泪,说:“我做你的衣服。”
有我在,你不会迎来寒冬,将永远在春夏交际的光阴中,肆意生长。
这是我存活于世、此生的唯一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