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周不渡问他疼不疼的时候,他有点想哭呢?
“没事的。”
他吸了吸鼻子,仰着头,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角眉梢都是轻松的,“这么一点轻松的小伤,怎么可能会疼呢。”
他习惯在每次疼痛都用微笑来掩盖,即使在沈乘舟伸手掏过他腹部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笑的,好像这对他来说,真的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他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周不渡静静地看着他。
或许是他的眼睛太过沉默,或许是他注视的时间有点久,谢纾脸上的笑容忽然有些撑不住。
他仓促地一低头,目光躲闪,可下一瞬,男人便牵起了少年的手,缓慢地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谢纾猛地抬头,他震惊地看着他,掌心下那颗死去的心脏“扑通”“扑通”地震动着,透过胸腔,穿过肋骨,带着灼热的温度蔓延到他的指尖。
灯火照在周不渡身上,蒙蒙的一层暖光,令人想起落日熔化在川流不息的河,跳动的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鎏金面具上的额头烙着一点红痕,他看谢纾的眼神一动不动,一双眼睛中,满满当当装着眼前怔愣的少年,不留一丝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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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渡说:“可是我疼。”
窗外夜雨不歇,晚风在夏夜狂啸不止,竹影婆娑,庭院的积水泛起点点涟漪,檐下的风铃慢悠悠地打了个转,因缠绵的风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周不渡垂下眼睫,他的声音喑哑,“我会觉得疼,很疼很疼。”
谢纾像是忽然被烫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张了张嘴,“我……”
“真的不疼吗?”周不渡的指腹轻柔地滑过他的伤痕,“不应该不疼的。被这样伤害,没有人会不疼,怎么可能不疼?”
谢纾身上太多伤,他被人用剑贯穿过,被人用手生生地从腹部掏出金丹过,被人灌下毒药过,被人用鞭子笞打过,被人折断过手,被人字字锥心,被无数双手摁在地上强迫他去面对那些苦痛,最后落入冰冷绝望而孤寂的忘川河中。
“告诉我可以吗,”周不渡的声音带着不自觉地祈求,“告诉我……你疼。”
可是那是之前的疼了,现在也不是很疼,周不渡上药的力度很轻,这种力度的疼,怎么可能算疼?
如果连这种疼都要哭出来,那以后,万一遇到更疼的事情了,该怎么办。
再撑一撑试试看吧。
谢纾蜷了蜷指尖,然而周不渡死死地摁着他,他的目光隐忍而痛苦,谢纾觉得他又难过起来了,所以或许他应该安慰一下他。于是他说:“一点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少年蚊呐一般,低声道:“有……一点点疼。”
“真的只有一点吗?”
可是周不渡却不放过他,他追问道:“真的,只是一点点?”
谢纾的谎言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他大概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认真地盯着过,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装进眼底,不留一丝罅隙。
潮湿的水汽涌进内殿,床前帷幔轻轻晃动,他怔怔道:“……不是。”
他其实……真的有点疼。
是了,怎么可能不疼,三百年上下求索,刀剑加身,百死难逃,而他原本其实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他脱口而出的这一瞬间,鼻子一酸,巨大的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痛苦其实一直在不知不觉中水涨船高,可是他没有想到,冲垮他的堤坝居然只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