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你一生平安,一世无忧。”
可他没有做到。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颤抖了一下,猛地扑上前,抓住沈乘舟的衣襟,晃了晃,“等一下,谢纾知道吗?”
“他知道……他当年与我……”
沈乘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白笙脑袋“嗡嗡”作响,呆滞了那么一瞬间,悚然色变,失声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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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天都要塌了,抱着头,努力地试图回想他与谢纾相处时,谢纾看他的眼神。
他有没有想起来?他有没有记得我?他有没有……有没有……
不对,谢纾肯定不知道,谢纾肯定——
他猛地想起,谢纾当年离开魔教的时候看着他,听见他说的话时,表情似乎牵动了一下。
他大步离开魔教,宋白笙在身后诅咒着谢纾,冷言冷语骂他:“别再回来了,贱人。”
他心高气傲,放不下自己的身段,转身回到魔教,两个人背影相向,往截然相反的两个路大步向前。
他冷笑着期待谢纾被昆仑折磨致死,却不知道谢纾向前的脚步骤然一停,扭过身来,回眸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那一眼太深,林间月光太冷,照在少年的脸上,僵白冰凉,他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宋白笙的背影完全消失,脚步都无法挪动一步,月色下,隐约可见少年眼眶微微发红。
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有血海仇深。
少年想起来的时候太晚,他在一个遥远的深夜忽然梦见少年事,彼时已经是他们关系的终点,所以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保持原来那样,就好。
宋白笙不会知道他是他的弟弟,他会一直恨着他,就算他……死了,他也会一直恨着他,不会为他苦,不会为他痛。
那是他对这年少时曾经陪伴过他一段时光的哥哥,唯一能做到的……最后的事情。
他这辈子,活得这么痛苦,这么狼狈,可他还要那么义无反顾地去爱那些已经忘却了他的人,一遍遍地回忆他们的好,永远放不下。
因为他其实是溺水之人,那些记忆艰难地让他浮沉,成了他不愿意也不可能松开抱着的浮木。
可是他们却要残忍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挑起,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最后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扑通”一声,响彻在五月桃花凋零死去的日子。
谢纾十六岁前的人生是一颗糖。
他攥着那颗糖一直往后走,可是三百年过去了,那颗糖明明随着时间都腐坏了,他却依然不放手,死死地攥着。
于是糖变成了毒药,他却还要把他当糖果吞下去,拼命地咀嚼,妄图从里面吃到曾经的一点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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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睁睁地看着谢纾慢慢崩塌,可是却施施然地站在岸边,没有伸手。
而在故事的最开始,他才是那个把谢纾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让他一个人。
他把他……丢下了这样久。
宋白笙体内火烧如滚油烹心,他觉得心脏好像空了一块,痛得他不能呼吸,快要死了。
他不信。
他不信谢纾真的落进了忘川河中。
他跌跌撞撞地向门口冲去,不顾身后的沈乘舟,泪水从他被黑龙侵蚀的眼眶中涌出,黑龙发出绝望的哀嚎,他跑得太快,摔倒在地上,又爬起,结果又不小心摔倒,最后用手指撑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拖着身体,往那个方向爬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然以后……不相见。”
男孩稚嫩的声音依稀在他耳畔响起,眼前隐约可见一双弯着的眼睛,还有眼角的那粒红痣。
……永不相见。
宋白笙哽咽道:“你不是说好要牵着我的手,不放开吗……”
“可怎么先放手的人,变成了你。”
淅淅沥沥的雨水倾泻在低垂的柳条上,摇曳的波光撩开一湖冰凉的涟漪,月光烫人。
男孩在重病时,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中,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要说:“想要,永远,与哥哥,在一起。”
彼时的宋白笙说:“那就牵着手,不要跟哥哥走散了。”
原来他早就走上歧途。
宋白笙跪着向忘川河的方向爬,眼眶中的泪流干了,渐渐地,居然有血流出来,猩红可怖,他满脸血泪,顺着他白净瘦削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如同血红的花绽放于他的痛苦之上,仿佛罗刹鬼为情所困,流下血泪。
心如刀割,不过如此。
他往门外跑去,跌在地上,跪着,爬也要爬过去。
可是他刚摸到门槛,就忽然听见一声尖叫。
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他悚然道:“祝师兄……祝茫,他……他冲出寒池牢狱了!”
沈乘舟猛地抬头。
“他跳进了忘川河……他……他……”
弟子语无伦次,他瞳孔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鬼叫道:“他……他!”
宋白笙嘶哑道:“什么?”
他刚要挥手把这碍事的人打开,他要去找弟弟,他要……
那名弟子惊叫起来,伴随着窗外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闪电将三人的面色照亮,惨白如鬼,他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不可思议地尖叫道:“他……”
“他打捞上了谢纾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