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下是两片乌青色,手臂的刀伤已经包扎起来,这几天他一直照顾着谢纾,都没有合眼。
谢纾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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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着,李廷玉头猛地一点,忽然醒了,他“啊!”了一声,立马左看右看,等看到坐起来的谢纾时,他明显呆了一下,接着,就差没手脚并用地爬到谢纾面前,惊喜道:“你、你醒了?!”
他挂着两个黑色的眼圈,看起来更像一只狗了,李廷玉照顾谢纾这么久,看他一直昏迷不醒,以为他不会醒来了,愁得吃饭都吃不香了,眼下谢纾终于苏醒,他语无伦次,“你昏迷了三天,我还以为你中毒了呢,急死我了,好在你终于醒了,你,你饿了吗?我这里有刚考好的肉串,你要吗?”
他激动地把手中的烤串递给谢纾,“你昏迷这么久,肯定饿了吧,我……”
李廷玉话说到一半,看见自己递过去的肉串已经有焦黑色,瞬间一噎,就要抽回去,“等一下,这个焦了,我重新给你……”
谢纾静静地看着他。
李廷玉被他看得心虚,谢纾的眼眸安安静静,漂亮得像是月下波光粼粼的湖泊,眼睫垂落根根分明,脖颈泛着象牙光泽。
那双眼睛很沉很寒,李廷玉只是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比睡着时更好看,更漂亮,像是一尊玉石观音像,只是脸上没有慈悲,只有习惯杀伐的麻木。
李廷玉回过神来,他仓促地挪开视线,脸色通红,不敢再继续对视,心想自己怎么能把烤黑的肉串给别人吃,就准备丢掉。
可是他没能做到。
红衣少年坐在地上,他俊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那串即将被李廷玉丢掉的烤串。
李廷玉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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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纾或许最终还是向天道妥协了,他没有再挣扎,只是沉默地接受了李廷玉跟在他的身边。
也或许是寒冬眷恋暖阳的旅人,想多看一会太阳。
好像只有这样,他麻木不仁的心脏,才能偶尔跳动一下。
李廷玉发现谢纾似乎接受了他,整个人快乐地都要手舞足蹈了。
他有十七岁少年最诚挚最热情的眼神,精力十足又满腹赤忱,在不言不语的谢纾身边总是显得吵吵闹闹。
他们在秘境中继续穿行,审判镜中的时间流速慢于外界,因此他们相伴而行,不知不觉中,已经一同在秘境中度过了三年。
三年时光弹指而逝,他们中间共同患难,修为也逐渐攀升,有一起遭遇过雪崩生死时速夺命狂奔,有经历虫灾拼死抵抗磨炼剑术,有一起洞穴探险摸出金银珠宝。
他们中途又经历了一次围攻,谢纾受了伤,昏迷不醒,李廷玉暴怒,动了杀念。
然而审判境有要求甄选者们点到为止,杀人违规,一旦杀人,就会立即剥夺盟主资格。
李廷玉断了四根肋骨,将那些人都斩了,背着谢纾逃到了秘境中最偏僻的一处沙漠。
这里皓月当空,黄沙千里,晚上温度低,两个少年烤起了火堆,身上都是厚厚的披风,侧脸被晕染出一小片暖黄。
两人一个身穿黑衣,一个身穿红衣,在沙漠中分外显眼。谢纾不知道李廷玉受伤,但他通过天道系统已经知道李廷玉杀了人,失去盟主资格,沉默半晌,问道:“为什么?”
李廷玉往篝火里扔柴火,脸上沾了点灰,纳闷道:“什么为什么?”
谢纾只是抱着腿,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没说话。
李廷玉挑了挑眉,给谢纾递过来一个白铜色的壶,谢纾没有立刻接过来,“这是什么?”
“好东西——”李廷玉挤眉弄眼,勾搭住谢纾的肩膀,道:“酒!你喝不喝?”
谢纾看他要勾搭过来,忍不住躲了一下。李廷玉扑了个空,也不气馁,只是一脸坏笑地把那个酒壶塞到谢纾手中,促狭道:“你不会还没喝过酒吧?男人怎么能不喝酒?谢是,你不会真是个女孩吧?”
谢纾并没有告诉李廷玉真名,毕竟他的本名已经遗臭千年了。他听见李廷玉这般说,脸色微微不虞,拿过来道:“我只是不喜欢喝酒,又不是不会喝酒,酒那么难喝的东西……”
他被李廷玉稍微刺激到了,也生出那么些不服气起来。这段时间他没有杀人,终于身上又有几分从前谢纾的影子,而不是那杀人如麻、残忍冷酷的“血观音”。
李廷玉没认出他是“血观音”,也不知道是坏事还是好事,他一开始提心吊胆,结果时间久了,发现李廷玉恐怕是真的在边疆驻守久了,对中原一块的消息充耳不闻。
谢纾抿了一口酒,瞬间就被辣得呛咳出声,李廷玉顿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你不会喝酒!”
谢纾:“咳……我只是被呛到了!”
“好咯,你说是呛到就呛到了。”李廷玉自己也对着酒壶喝了一大口,他脸色被酒精熏得微微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忽然道:“谢是,我舞枪给你看好不好?”
“我以前在边疆时,练的是枪——红缨枪,怎么样,厉不厉害?当年我一舞枪时,好多小姑娘跑来看我呢。”
他不等谢纾开口,就道:“你肯定想看,你等着看本大爷,帅不死你!”
他手中兀地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把漆黑色的长枪,那枪长一丈有余,枪端勾勒火龙头,枪头则为龙舌,枪尾则坠着一尺宽的红绸,形如火焰,寒光凛冽。
少年手持长枪,脊背挺直,酒壶被他重新挂在腰间,长枪的矛对着尘沙,他脸上笑道:“看好了——”
风沙漫天。
黑衣少年身形利落,红绸流动着,精瘦的肌肉绷紧,一枪一式都利落迅速,行云流水。
谢纾怔怔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