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涂鸦上的红已花白,而他的父亲身首分离,惨死于城墙之上,像是被风干的腊肉,毫无尊严。
怎么能不恨。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墨池在看见江父的一瞬间,忽然睁大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中年人,抱着头,瞳孔颤抖,像是在竭尽全力地回忆着什么,冷汗涔涔,差点发出一声尖叫。
这个人他见过……让他想想,让他想想,他是在哪里见到的……
他哆嗦着努力回想。秘境中,江父走了很远一段路,欢迎他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他往前走,一个脏兮兮的毛球却忽然撞上他,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叔叔!”
男人低下头,那个毛球手里攥着一束漂亮的野花,编成了花圈,一双眼睛大又黑,居然是个女孩。她踮起脚,嘴角有个甜甜的梨涡,“花圈,送给你!”
男人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蹲下,任由女孩将那色彩鲜艳的花圈戴到他头上,女孩犹豫了很久,道:“叔叔,我没有家了。他们说你会帮无家可归的孩子,你可以帮帮我吗?”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啦。”
江父眉头一挑,“当然可以。”
“过来吧,我带你吃点好吃的。”
他伸出手。
女孩眼神中瞬间冒出欣喜的光,开心地抓住男人的一个指尖。
【江城主的父亲真是好人啊……】
【是啊,当年在子规城也是有名的侠士。】
【血观音怎么能杀了这样的人……】
【果然还是魔教吗。】
百姓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墨池听到他们的议论声,脑子中忽如雷光一扇,猛地抬头,看见男人牵着女孩的手,女孩笑得很甜,好像以为自己可以去往什么极乐之地。
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他尖叫起来,语无伦次地指着秘境中的男人,喊道:“不对,不对!”
“他才不是什么好人,坏人——他是坏人!!!”
【坏人?】
【这孩子在说什么?】
【他从一开始就在胡言乱语。】
百姓们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几步,嫌弃地看着他。
江城主霎时间转过身来,他毫不客气一把掐住墨池的脖颈,眼神危险地眯起来,语气阴森地警告道:“小鬼,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是我的死去的父亲,希望你嘴巴干净点。”
“咳……咳咳!干净什么?!”男孩在他手中挣扎,脸都紫了,却还要指着那画中人大叫:“他……你们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吗?!我,咳,我也是孤儿,我遇到过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帮助小孩的好人!”
江城主微微皱眉,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小鬼,谨言慎行。你在这里说谎毫无意义。”
“我没有骗人!”墨池艰难地大喊,道:“他……他会把孩子们带到奇怪的地方,他,他才没有把我们安顿好,他才不想对我们好。我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种地方逃出来的!!!”
江城主眉间阴影拢得更深,“什么地方?”
“很多,那些孩子,都被当奴隶……不,不对,是被当牛马一般使唤。还有些孩子,是,是直接死在他手下……咳!”
江城主的手指猛地收拢,墨池的空气彻底被篡夺,手指紧紧抠在江城主苍白的手臂上,墨池脸色发绿,艰难地挤出最后一句话,“不信你……你看!”
江城主怔了一下,悚然回头。
秘境中,女孩被江城主牵着来到一个幽深的巷子中,巷子曲折,女孩走过弯弯绕绕,一开始还记得路,可后面已经完全被绕晕了,有些怯怯地抬头,犹豫地问道:“叔叔,这里是哪里呀?”
“你新的家,很快就到了,别急。”
江父温柔地笑着。
女孩有些害怕,可是他下意识依赖这个大家口中的“好人”,只能紧紧地牵着他,像是一只茫然不觉踏入陷阱中的猎物。
最后,她们来到一个湍急的江岸边。
这是子规城附近的沧江,以水深浪急为特点,礁石众多,有不少船在这里触礁后沉底,却怎么也捞不上来。
久而久之,这里已经生长了一大片的芦苇荡,没有船会路过这边,也没有人会来到这样偏僻的地方。
女孩懵懵懂懂,“叔叔,这里是干嘛的呀……”
她扭头,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感到无助,可当她转头后,却发现男人已经不在她身旁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睁大眼睛,而下一刻,背后传来一股推力——
“扑通”
女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被推入湍急的河水中。
而那站在岸边,原本总是满脸笑容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面无表情起来,眼神漠然地看着那个在水中挣扎的小生命。
【这……这是?!】
百姓们惊声。
江城主骤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