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纾前往的,恰恰是那些光找不到的“角落”。
他杀了人,大家知道,可他杀的是什么人,仔细想想,或许大家都不知道。
没有人会去统计一个魔修剑下有多少亡魂,也没有人会去辨别,那些亡魂是否死得其所。
百姓们沉默着,若不是发生后面的事情,谢纾现在所作所为,甚至可以称为侠客,可以称为……英雄。
可怎么后面就沦落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他看上去好疼的样子,所以……他其实已经死了那么多次吗?】
有人抬头望向石碑,惊悚地发现,那上面的数字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百多道刻痕。
【每一道刻痕,代表一次死亡……】
每一道刻痕,也代表少年眼里的光会少一分。
有人光是想想,要自己死三百多次,就觉得毛骨悚然,脸色发白起来。
要怎样的毅力,怎样的恒心,才能继续往前走。
他前面明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可他还在那样固执地走,就好像在死亡的尽头,他能找回自己的归属。
李廷玉沉默不语。他捏着拳头,每当谢纾死在他面前一次,他就感觉心脏被狠狠地捏紧了,像是一团皱巴巴的纸,扔在地上,被人反复地碾压、践踏。
他定定地看着谢纾一次又一次地倒在血泊中,乌黑的长发如玄色绸缎一般散在泥地里,掩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一点点面容上写满了疲惫,肌肤苍白,毫无血色。
可是他没有预想中的痛快。
那种报复般的爽快感并没有出现在他身上,反而涌现出一种不知所谓的酸涩感。
明明他一直所希望的,谢纾被千刀万剐的场景,真的出现在他眼前。
毕竟这数百次的死亡,怎么比不上抽筋拔骨?
可他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那股气息重新郁结在他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只能直直地盯着那个秘境,在这一刻,油然而生一种期待感——
他希望谢纾后面真的去做那些错事。
这样才能证明他这些年对谢纾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
“啪!”
酒客们悚然,扭头便发现李廷玉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他神色狰狞,脸颊高高肿起,牙关紧咬,眼神纠结,内心天人交战。
有那么一刻,他居然是期盼谢纾做那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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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城民?
那些生命到底不是他快意恩仇的筹码。
可若谢纾没有做那些事,那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一片上坟白烟中,血观音自那漫天飘零的纸钱中出现的身影。那身后是满地鲜血,残尸遍地。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思绪像是打了结的毛线球。
仙盟剑察觉他心绪不稳,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他回过神来。
【等等,那个……是江城主的父亲吗?】
忽然有人叫道。
李廷玉猛地抬头,愣愣地望向秘境。
秘境并没有把谢纾的所有时间展现给他们,那段岁月过于漫长,他们没有人能承受那样的时间。
也或许是少年记忆已经损毁了一部分,那一部分彻底地泯灭消失,怎么找,也找不回来了。
一个男人出现在秘境中。
两年前的子规城锣鼓喧天,森*晚*整*理百姓们夹道相迎,一个男人坐在马车里探出头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这个时候,子规城的城主还不是如今的江城主,而是他的父亲。
他穿着朴素,但看上去却令人感到舒服,是一张慈祥的脸,看见他,百姓们顿时发出欢迎的笑声。
“父亲……!”
江城主忍不住喃喃出声,伸出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
刚刚他也在看见谢纾那么多次的死亡中,露出一瞬间的恍惚和犹豫。可是看到自己最尊敬的父亲出现时,却再也止不住愤怒。
他父亲会出现在谢纾的梦境中,正说明了,当年杀了他父亲的人——绝对是血观音!
江父被百姓们夹道相迎,他长相清风道骨,眼角有细纹,一副慈祥和蔼的模样,对着欢迎他的百姓们挥手。
【江城主的父亲当年真是个好人啊……义薄云天,接济百姓,救助过很多很多流离失所的孩子,给他们穿和住。】
【是啊,多亏了他,冬天再也没有在街头上遇到被冻死的童尸了。】
【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啊……可最后怎么会被血观音弄成那样的下场……】
江城主听见身后百姓议论纷纷,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牙齿陷进唇中,眼神出现怨恨。
从小他父亲就抚摸着他的头发,抱着他对灯读书,陪他一起在家里的白墙上涂鸦,那段时光欢颜笑语,而父亲也一直对他说,要成为一个正义的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