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轻柔,带着痒意,像是羽毛扫过你的心尖,简直是深山中慑人心魄的狐狸精。李廷玉先是因为那痒意不可避免地呆了半晌,接着,在明白谢纾说了什么时,他出离地愤怒了。
这简直是在嘲讽,简直是在屈辱那些惨死谢纾剑下的冤魂!!!
他抓住谢纾的衣襟,因为拉扯,穿过琵琶骨的锁链在谢纾体内游走,少年发出了一声闷哼,嘴角的鲜血愈胜,李廷玉暴怒道:“好!非死不可是吗?那我看看,今天非死不可的是谁!”
他猛地一挥衣袖,“搜魂!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杀的那么多人!!!”
搜魂之术对被施术者往往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是把人的神魂抽出来,拷问的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将会比把人的脊骨硬生生从身体中剥离出更痛苦,更惨烈,经历过搜魂的人,大都要不是直接成了个傻子,亦或是死在搜魂的过程中。
谢纾觉得自己被人切开了,他被悬挂吊着,在这样肮脏的牢房里,他看见了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稻草,闻着挥之不散的腐臭,有人伸手搅进他的大脑中,要拨开他层层血肉,去看那一层真相。
可是天道未死,怎么会容忍凡人去窥探?因此,当剧烈的电流缠绕上谢纾的心脏时,他知道那是天道对自己的警醒与惩罚——即使诉说【真相】并非谢纾主动的,他也不可能开口半句,对于天道来说,大不了直接让他在这一轮死去,下一轮重新开始即可。
他的性命在这些人眼里,大抵都是不太值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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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开始还试图忍受,可是他的心脏真的好痛,他的脑袋也好痛,他的身体像是被人劈砍成了两半,被撕裂,以致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在李廷玉和江城主看来,搜魂之术纵然痛苦,但是他们也没想到,谢纾可以发出那样绝望的尖叫声。
他像是被人扒开脊骨,用鞭子不断地惩罚,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算了,我不想活了……
活着真的好痛苦,反正昆仑已经救了。我为什么一定要活着?
【叮,检测到宿主的求生意志下降中——】
【警告!警告!宿主在未完成交易前,无法选择死亡!无法选择死亡!】
【若继续保持该想法,惩罚电流将加大!】
搜魂之术没能继续下去。
因为谢纾已经快死了。
在他们还在翻找谢纾无用的记忆时,他们发现那些记忆正逐渐地淡化,消失在他们面前……
李廷玉瞳孔骤然缩小,他掐住谢纾的脸,却只能摸到一手的血,几乎没有的呼吸,和眼角渗出的几滴眼泪。
“娘亲……”
“我好疼……”
少年的声音又轻又哑,他眼角有透明而滚烫的液体不断落下,人已经神志不清,渐渐失去知觉,头无力地垂下。
——可他们没想到,都已经伤成那样的谢纾,居然还能从牢里逃出来。
江城主面不改色地说完,他对着老乞丐说:“先生,我知道您是神算子,您也别怪我如此对这个人。他作恶多端,我的父亲死于他手,我如是惩罚他,只是报仇罢了,不算过分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一指李廷玉,“他的未婚妻也被此人残忍伤害。他杀过成百上千的人,所以,并非是我们太过残忍,而是他活该如此,没有千刀万剐,已是我的遗憾。”
老乞丐听完,神情诡异,笑了,“你们真是这么想的?”
他低头,拨弄着算珠,酒肆里一时间,只有算珠相互撞击时噼里啪啦的脆响。李廷玉已经不耐烦了,他冷着脸,掏出三枚铜钱扔在乞丐手心,恶声恶气道:“别摆弄关子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在给你们算答案啊。”
老乞丐无辜地露出他那颗缺了牙的牙缝,笑眯眯地低头打着手里的算珠,“我算算,我算算……你们最想问的问题……哎呦。”
他叫了一声,李廷玉眉头却蹙得更紧,他觉得此人真是大惊小怪,他已经笃定此人是骗子,就算他真的是十年前的神算子,但如今已经又疯又呆,怎么可能真的会给他答案?
他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被老乞丐一惊一乍弄得心情更加烦躁,转身迈开脚,就准备离开——
外面忽然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巨雷划开了天空,巨大的白光猛地炸裂开来,像是一条银蛇。
在那银蛇涌动的滂沱大雨下,老乞丐站在门边,他抬起头,手中的最后一颗算珠归位,他慢吞吞的声音隐匿在银蛇咆哮中。
“你很想知道血观音屠城的真相?”
李廷玉猛地转过身来,从始至终,他就没有说过他要找的人是血观音!
“你知道?!”
“只是可惜啊。”
老乞丐捏着手指,有些遗憾道:“你们知道真相,会后悔。”
“后悔?我李廷玉做事果断磊落,这辈子从未有过令我后悔之事!”
李廷玉咬牙,他抓住老乞丐的肩膀,脸上是扭曲的怒意:“他害我故乡流血,更是害死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未婚妻,我凭什么要对他后悔?是他对不起我!是他——”
老乞丐睁大眼睛,“啊”了一声。
他好像很疑惑地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可是,命盘上显示,分明是你对不起他,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