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玉冷笑一声,“打发叫花子呢?”
怎么能说是打发叫花子的?这可是上供给前朝天子的酒。
侍从根本不敢说话。
他看出来了,这段时间仙盟盟主烦躁异常,前天还折断了自己从前最珍贵的一柄长枪,原因只是因为长枪缀着一串红缨,他看着那抹红,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一般,浮动心烦。
而往常他总是会三更起练剑,而如今,自从上次他将剑刺入血观音腹部后,这几日居然一直没有碰剑。
李廷玉摔碎了酒盏,往后一靠,整个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高位上,漠然地看着侍从唯唯诺诺地收起一地的碎片。
他闻着一地的酒香,忽然有些恍惚,耳边好似有一个少年在对他低声说话。
那个声音软软的,有点茫然,又有点委屈,有人抓着他的衣袖,只是指尖沾满了血,差点连衣袖都握不住,狼狈地差点在他怀里栽倒。
那个声音轻飘飘的,宛若一片无所凭依、无处可归的羽毛,又像是凋零的花瓣,被风吃走。
那个声音说:“我当初答应你了,有酒陪你喝。”
在那一地残酒中,他似乎笑了。只是那笑声很小很小声,带着遗憾和难过。
“可以后……大概是做不到了。”
那人像是一只失落的猫,他血淋淋地挂在李廷玉的剑上,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聚在李廷玉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双眼逐渐空洞起来,呼吸微弱近似于无。
像是被打碎的了玉盏。如眼前这般。
李廷玉垂眼看着碎裂一地的酒盏,回想起当时软倒在他怀里的少年。
他忽然嗤笑一声,漠然地想。
呵,真把自己当回事。
——以后做不到了?
笑话,谢纾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
难道他很稀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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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天下四大宗的仙盟盟主,小宗门以他唯首是瞻,他自诩正义,杀戮残害百姓的魔修无数,救过那么多的人,是人间正道,是无数百姓心中的天神,是求之不得的偶像。
谢纾一个为祸不断的魔修,以色侍人的婊||子,还杀害了他的未婚妻,究竟有什么脸,想要和他一起喝酒?
还说得好像是,如果他不和李廷玉喝酒,堂堂的仙盟盟主就会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抑郁而死一般。
滑天下之大稽。
他厌恶地皱眉,忽然想起什么般,傲慢地抬了抬下巴。
“喂,”他烦闷地对侍从喊道:“昆仑那边怎么样了?”
上次铜镜一断,他就与沈乘舟断了联系,怎么也联络不上。
侍从被他一问,顿了顿,表情像是有些犹豫。
李廷玉本就不多的耐心被他耗尽,眉间阴影拢得更深,冷声道:“唯唯诺诺成这副模样作甚?说啊。”
侍从这才抬起头来。
他瞳孔微微震颤,像是看见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连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酒盏碎片,又重新碎了。
李廷玉怒火蹭地一下上来,他刚欲开口怒斥,侍从却恍惚地开口。
他一副难以置信、恍若梦中的语气,同时还带点恐惧,喃喃道:“盟……盟主。”
“我听到了一点传言。”
“传言?”
李廷玉眯起眼睛。
“是。”
侍从低下头,似乎很迷茫很疑惑。
他慢慢地道:“昆仑有些不太正常。”
李廷玉一顿,眼神锐利起来,问道:“什么意思?”
“他们,”
侍从吞了口口水,仿佛看见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怪物一般,瞳孔缩小,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脊,微微颤抖。
他艰难道:“他们……好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