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纾的心理……一点也不脆弱,他吃的苦……比我多得多,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我不该让他吃苦,我……我对不起他。”
“不对。”
鬼影微笑起来,重重摇头,笑嘻嘻道:“不对。”
他们一字一顿地齐声道:“人不会有极限的。”
“苦难才能让人成长。”
他们没有起伏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惨白的嘴角越咧越大,几乎咧到耳边,笑容满面地看着躺在地上疼得神志不清的男人,拍起了手。
“所以,谢棠生,你怎么不成长呢?”
他们温柔地道:“快长大呀。快长大呀。”
“啊,是不是因为不够疼?”他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愧怍道:“抱歉,失误了。”
谢棠生呆住了。
下一刻,他凄厉地尖叫:“啊!!!!”
疼!疼疼疼!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咔嚓”森*晚*整*理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毛骨悚然的骨折声响起,先是十指,然后是手腕,膝盖,小腿,大腿,肋骨……
他的四肢被人拧成麻花,然后爆开血液。
鬼影们发出惊悚的笑声:“这是你亲口说过的话啊。”
“可是你现在,怎么就坚持不住了呢?”
他们如同傀儡一般,牵着手,跳舞一般围着谢棠生,笑着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们嘴唇干裂,牙齿锋利,有猩红的血丝不断地从他们口中涌出,他们眼眶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个阴森森的黑洞,光是看见这些鬼影,就能让人被活生生吓疯。
他们竟然还如幼童唱歌一般哼道:“父亲没保护好孩子,是父亲没有尽职,没有尽责,没有尽心。”
那歌声冷漠而诡异,渗着一股透心凉的寒意与阴森,像是讨债的厉鬼:“都是你的错啦。”
“你是他的父亲,你却没有保护好他。”
“废物。”
“废物。”
“你怎么还有脸活着的?”
谢棠生抱着头,他满嘴鲜血口水,手指流血,浑身骨头都断裂,却依然像个鸵鸟一样试图把自己埋藏进土里,“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
“失望。”
鬼影们不笑了,他们看着谢棠生这窝囊模样,的笑容倏然消失在嘴角,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没有感情,语气平平地指责,失望道:“对你好失望。”
谢棠生跪在地上,脑袋“嗡”了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谢纾说过的话:“你这样不成体统,还想要你母亲因为你失望多少次?”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在经历过这样的疼痛后,还要被人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时,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好想吐,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谢纾已经碎裂成一片又一片的记忆海水倒灌般涌进了他的脑海中。
他看见少年叛入魔教后人人喊打,他派出去的暗卫伤了他的腿,他成了个跛脚,踉踉跄跄地跪到在山涧,引颈受戮。
他看见魔教教主与少年耳鬓厮磨,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笑道:“杀呀,要我教你怎么杀人吗?”
他看见少年流着眼泪杀死了一个老人,天道系统对他冷漠地说道:“宿主,我们帮你救了昆仑,接下来,你应该帮我们杀人了。”
它语气无机质而残忍:“这些人都是未来会变成恶人的存在,他们会导致世界线覆灭,你要去杀了他们。”
“可是,可是……”谢纾手抖得厉害,“这个奶奶刚刚才喂了我一颗糖……”
他哭着说:“她刚刚还帮了我,她说我很像她去世的孙子……”
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谢棠生终于知道他的孩子与天道做了一场怎样的交易。
那是把一个人的道德放在天平上去秤,他要成为天道的一柄剑,可是剑只是工具,他不需要有感情,因此在这数千次的轮回中,他每杀一个人,他的灵魂就磨损一分。
谢棠生看着那名曾经如火焰一般张扬热烈的少年慢慢慢慢地崩溃。
他一开始还会笑,可到后面,整个人都是行尸走肉。
少年的皮肉被拖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骨头还扎根在原地,所以少年屡屡回望,在失魂梦游时也会在山脚下望着曾经的家。
他为了守护他们走了这么远,一路上其实都是自己散落的五脏六腑,他剜出自己的血肉,去换来一个平安。
可他是怎么对待这样一个脆弱的孩子的呢?
他把自己的孩子说成婊|子,他伤了他无数次,他甚至明知道谢纾极其看重于贺兰缺的回忆,还故意把他的房间送给祝茫。
他想起昆仑弟子骂他的话:畜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谢棠生绝望地抱着头,喃喃地逃避:“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他这个孩子就是这样,从小就不愿意跟我说,他要是说了——”
“他就死了。”
“他死在你面前的,谢棠生。”
“他从来不是不想跟你说话,可是你从来不听。”
“是你傲慢自大,刚愎自用。”
谢棠生忽然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喉咙。@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黑衣少年冷漠的声音传来,“你想要的,去看吧。”
谢棠生的视野骤然被一片白茫茫占据,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嗬嗬声,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一点。
——他终于看到了那片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