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他的后背渗出冷汗,恐惧油然而生,可即使想要动用自己的修为,却发现灵力滞涩,使不出劲来。
他呆了一瞬,终于慌乱。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使不出灵力来了?
捆仙锁会束缚修士,可是为什么他体内的正常灵力运转也遭到阻碍了?!
他几乎压不住内心的惊慌,那神秘人似乎注意到他发现自己的灵力不见了,因此笑了一声:“发现了?”
他笑得很轻,可是说话的语气几乎是一条直线,似乎毫无波动,根本不似正常人,阴寒森森,令人怀疑这到底是人是鬼。
“你们是要什么。”谢棠生语气颤抖,"灵力?珍宝?异兽?功法?"
神秘人沉默了一阵,冷冷道:“我们要那些垃圾,干什么。”
他说话似乎有不正常的停顿,但是他很快就掩盖下去,寒声道:“我要你,向谢哥……谢纾道歉。”
我要你,向谢纾道歉。
谢棠生视线一凝。
他以为是自己惹上了仇家,被报复了。
或者是竞争对手看他不顺眼。
“谢纾?”
谢棠生深吸一口气,他不正常地抖了一下眼皮,吐出一口寒气:“你也提他。”
他似乎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你们一个个的,都要为他失心疯,都要为他要死要活。”
“哈。”
“我竟然不知道,我儿子有这么大的能耐。”
他眼前又出现昆仑弟子看他失望又厌恶的眼神,又浮现祝茫脸上怨恨又鄙夷的神情,又想起他们下意识地拉开与他的距离,仿佛他不是昆仑值得尊敬的长老,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抬起眼,眼底是一片令人胆战心惊的赤红色,他平静的面具终于再也不能保持,整个人彻底爆发,他用力地蹬着地板,椅子承受不住似地砰砰作响,在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砰砰声中,他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你又是他在哪里钓到的男人?”
“真是够了。”
他冷笑:“我竟然生了这么一个比妓|女荡|妇还骚的儿子,怎么到哪里,都有男人为他抢破头?他连死了都不让我安息吗。”
外面的声音凝固了半晌,这次再响起来时,不再是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仿佛是一只磨牙吮血的白狼,泛着森林血腥的气息,咬牙道:“你说什么。”
谢棠生继续冷笑:“我说,他淫||荡不堪,到处勾引男人。他勾引我的养子,强迫他的大师兄与他成亲,与魔教教主暧昧不清,昆仑弟子们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一个个地全都疯了。”
他顿了顿,眉眼间一片厌恶。
“怎么,你又是哪里跑出来的野男人,要为他要死要活?”
门外,小黑沉默半晌,他抓住门把的手青筋虬曲,青色的血管如同毒蛇蛰伏在苍白的手臂,铁栏几乎被他硬生生拗断,发出尖锐的骨折声。
他眼神一片阴冷的黑沉,死死地盯着门内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腮帮子咬得紧紧的,身边的黑气不自然地涌出,像是在压制自己的怒气。
可过了一会,他忽然笑了。
他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哑声道:“真好。”
好?好什么好?
谢棠生骤然警惕起来,他刚刚骂谢纾骂这么久,这个人不应该暴怒之下进来与他搏斗吗?
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立起,听见门外那个黑衣少年慢条斯理道:“我原以为,殿下让我,用那些方法折磨你,谢哥醒来,会责怪我。”
黑衣少年轻声:“现在看来——不会了。”
他吐出一口浑浊的冷气,笑了一下,可是他笑意未达眼底,眼瞳是毒蛇般的阴冷与沉郁,笑容从他脸上只短暂地浮现须弥,就又重面无表情起来,像是一个无悲无喜,食人血肉的鬼怪。
“谢长老,我们,七天后再见。”
他如刽子手给犯人抬上了高高的处刑架,慢慢地点燃了一捧火,没再理谢棠生,转头就走。
谢棠生似乎感觉到那人的离去,脸色终于变了。
他被关在绝对黑暗的屋子,浑身被束,灵力不能运转,眼神罕见地露出慌乱。
黑暗让他感到恐惧,而绝对的寂静会让他疯狂。
“等会,你去哪……”
他失声,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居然带着椅子翻到在地。
他摔了一嘴腥臭的泥,艰难地试图伸出手,“等会,回来……回来……”
“哒,哒”
回应他的只有慢慢走远、的脚步回荡声。
黑暗如潮水一般将谢棠生慢慢淹没,视野里是一片浓稠的黑,阴冷丝丝缕缕地渗透腐蚀进他的皮肤、骨髓,他不再镇定自如,语无伦次:“等会,七天,我会死的,我会疯掉的,你害了我,昆仑不会放过你……”
谢棠生瞳孔慢慢缩成针尖大小,似乎终于明白少年真心实意地打算履行他的“承诺”。
他像肉虫一样狼狈地在地上疯狂挣扎,声嘶力竭起地吼道:“回来!我叫你回来!”
他发疯似地连砸带吼,黑暗沉淀成了冰冷的河水,开始往他的四肢百骸里灌溉,他像被人抛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胸口窒息地开始抽搐痉挛。
然而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就像他曾经对谢纾那样。
谢棠生在黑暗中恍惚了一瞬,太过安静,耳畔似乎听见了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噗通”
他抬起眼睛,黑暗中,仿佛有个孩子透过茫茫雾气看向他。
一片上坟白烟中,他一身烈烈红衣,眼尾的红痣灼目,仿佛含着一滴泪,他苍白瘦削地立在那里,眼瞳没有焦点地涣散开,像是一个破碎后艰难缝补起来的花瓶,一颦一笑都是空荡荡的声音。
“啊……”
谢棠生手指死死地扣进泥土里,瞳孔颤抖,他一瞬间发不出声音,心脏被黑暗攥住,剧烈地疼痛了一下。
他好像看见那个孩子无声地对他弯了一下眼睛,然后语气轻快地说。
父亲,我听话了。
如你所愿,我们再也不见。
谢棠生喉结滚动,他趴在地上,拳头全是指甲扣出来的血,剧烈地颤抖,头颅往地上嗑了一下,头破血流,疼痛让他眼前一阵阵眩晕,最后彻底爆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嗥。
他嘶吼道:“我叫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