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茫:“路上有脚印,还有一些深浅不一的洞——我猜,这是那人因为失血过多,中途跪倒在地时遗留的痕迹。”
“漫长的雪原上,我看到了长长的剑痕,车辙一般通往你在地方,我沿着它走。”
“我走了三天三夜。所以,他也走了三天三夜。”
“高山雪莲天生极寒,碰到就会有严重的冻伤,可他抱在怀中,拖着流了一天一夜血的身体,拄着剑,一步一步地往你在的山洞走。”
谢棠生颤抖地把剑插入地上,用尽全力才没让自己摔倒。
祝茫轻声:“只是那些痕迹刚好被大雪掩埋了。”
“所以当我看到你在山洞里昏迷不醒时,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机会。”
“是我讨你欢心,可以走得更高的一次机会。”
“所以我故意割了自己一刀,做给你看——”
“够了!!!!”
谢棠生猝然暴起,他猛地一拳砸在祝茫脸上,祝茫的鼻梁骨碎裂,吐出一口血,眼底爬满了血丝,可居然就这样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凄凉又疯狂,充斥着发现了同类一般的欣喜,满溢着水鬼惊喜地抓住了替死鬼的脚踝,把他拖下水,一起在地狱中挣扎相陪。
他一字一顿,字字咬牙,声声泣血,又仿佛是命运给总是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谢棠生扇了一巴掌。那巴掌清脆震耳,把谢棠生数十年赖以生存的自尊与倨傲割开了一道口子。
“谢棠生。”
祝茫嘶哑道:“那雪莲,是谢纾用自己的命给你换来的啊。”
.
谢棠生逃也似地离开了昆仑。
浮生若梦再次中断,他重新触碰到了昆仑的山风,望见远处隔着浓雾咆哮的忘川河,他得以从祝茫嘲讽的笑容与幽魂般围绕着他的昆仑弟子中逃离,仓皇地逃到山下,满脑子都是祝茫说过的话。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相信?!谢纾……那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救他?!@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心神不宁,烦躁异常。他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因为这太过荒谬。
谢纾根本不是赤忱之人,怎么可能会让高山雪莲为他绽放呢?
他想,昆仑那些人应该是被谢纾骗了。
……可谢纾为什么要救昆仑那么多次?
他有些茫然,眼前重复出现谢纾被人用剑刨开胸腹时苍白的脸,乌黑的眼睛蒙着一层疼痛的水雾,倒在血泊中,像是一个支离破碎的木偶。
那双被泪水濯洗的眼望着他,像是一只被刺穿翅膀的白鸟,眼神空洞,奄奄一息。
恍惚间似乎有个声音在质问:你真的不清楚吗?
浮生若梦无法骗人,你亲眼看看他死了那么多次。你真的要无动于衷?你真的能无动于衷!
谢棠生愈加烦闷。
他不相信祝茫,他不可能相信,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
人死不能复生。
谢纾已经死了。
他没察觉自己想起这个事实时,心脏莫名一紧,泛着点细细麻麻的酸涩,像是被虫啃食的红果,一点一点地被痛意侵占。
他走在大街上,有不少镇民认出了他的身份,露出惊喜的表情:“这不是谢长老吗!”
“谢长老请进啊!今晚有免费的酒水,您要是愿意进来,那可是蓬荜生辉!”
“谢长老英姿勃发,一看就是雄才大略之人。”
“……”
他耳边到处都是赞誉之声,百姓看他的目光是羡慕,欣赏,钦佩。
谢棠生回到了熟悉的环境中,他下意识地开始推拒,做出虚伪迎合那一套,但是心中的郁气慢慢消散了。
那些人羡慕敬佩的目光令他心安,他熟悉地进了一家酒肆,酒香四溢,屋门前黄色的旌旗在夜色中飘动,酒客们都用不可思议以及惊艳的目光看着他。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抬了抬下巴,淡声:“上酒吧。”
喝了酒就能冷静下来。
喝了酒就不会再去想那些事。
他肩膀慢慢地松弛下来,任那些酒客艳羡地偷看他,听他们用对仙门充满向往的语气窃窃私语。
没错。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才是对的。
祝茫恋爱脑病入膏肓,为了谢纾顶撞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将白费。
昆仑弟子也都疯了。对他大吼大叫,违抗命令。
就为了谢纾,为了这么一个……小玩意。
他压下眼皮,眉眼间一片恹恹。
然而他没喝到酒。
酒肆着火,一片混乱中,谢棠生被人打昏带走,眼前一黑,等再次睁眼时,似乎在一间黑色的房间中。
房间是密闭的,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什么都看不到,视觉被剥夺,下意识地内心一惊,警惕起来,喊道:“谁?!”
这是一间很奇怪的房间,阴森而诡谲,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没有窗,似乎只有一扇门,谢棠生被捆仙锁捆绑在一张八仙椅上,动弹不得,莫名其妙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心一直蹿到头顶。
“醒了?”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
谢棠生挣扎的动作猝然一顿,他猛地抬头,试图找到那个声音的位置,可是房间太过空旷,四处都回荡着回音,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语气阴沉,“你们把我绑过来,有没有想过后果?”
他给个棒子给一颗枣,缓声道:“我不是凡人,我劝你们老实点,现在就把我放了。我当小孩子恶作剧,既往不咎。”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挣扎。可是谢棠生发现自己居然完全挣脱不开这个捆仙锁,反而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紧,几乎把他的皮肉给勒出来,不禁赫然。
他修为已至元婴,世上能捆住元婴修为的捆仙锁,只能用同等修为、或者更高修为的修士抽筋拔骨制作。
而能抽出元婴期修士的筋骨做成捆仙锁的,必然拥有必他更高的修为,只要这个人想,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