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断天阁大火冲天,四周满是木柴烧焦的味道,空气被烧得微微扭曲,远处依然还能听见弟子传来的惊声尖叫与吼骂,一片混乱。
可在这混乱中,红衣少年仿佛稳稳立足于怒海中央的礁石之上。他站在烈焰中,火舌肆虐,却不见一丝慌乱,游刃有余至极,也诡异至极。
“喂!”路仁嘉心中有不妙的预感,喊道:“危险,快离开!”
眼前的断天阁被烈火吞噬,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倒塌。少年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撩起眼皮,慢慢回头,不紧不慢地瞥了一眼。
路仁嘉的脚步一滞。
眼前人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火光舔舐着他线条流丽的侧脸,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他站在冲天的火光里,一身艳丽红衣,浑身是血,似神非神,似鬼非鬼,似妖非妖,眼尾的一颗小红痣衬得他色若春花,仿佛开至荼蘼的虞美人。
少年看见他,一双眼睛下意识地弯起来,吴钩似的,端的是未语先含情,无言亦风流,可是那双眼睛里空洞得照不进一丝光亮,眼神冷而麻木。他怀里抱着一面八卦镜,把食指放在唇边,微微一笑。
“嘘。”
耳边洪钟声声震耳,飞鸟惊慌地呼啦啦飞起一片。路仁嘉瞳孔放大,整个人都呆住了,呆呆地仰望着站在高处的人,一时间,好像整个旷远天地间,只能看到那个红衣少年。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直到很多年后,路嘉仁都忘不掉那惊鸿一瞥。
也因此,在得知谢纾叛入魔教时,他如遭雷击,那刚萌芽的爱恋直接被扼杀在襁褓之中,莫名产生一种自己被骗了被背叛了的感觉,出奇地愤怒。
他握紧拳头,一脸愤恨,怒骂道:“我当时还以为他要被断天阁的柱子压到,还善意提醒他——结果他居然是来断天阁偷溯回镜的,真是无耻卑鄙!”
“夫人就是因为听了谢纾叛逃的消息气死的!这人真是罔顾人伦,不配做人!”
弟子们听他骂起来,也纷纷倒罐头一般骂起来,祝茫冷笑起来,“不知道的,以为谢纾杀的是你们的母亲。”
“祝茫你有完没完!”有弟子一剑向他刺来,“你也要做昆仑的叛徒?!”
祝茫被捆线索束缚在地,被他刺中肩头,剧痛传来,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继而冷笑,“你们自己什么龌龊心思,你们自己最清楚不过。”
“你……!”
他们还要争吵,沈乘舟忽然冷冷斥道:“够了。”
弟子们只能停下,敢怒不敢言。
眼前梦境继续运转,他们等待着谢纾火烧昆仑,盗取溯回镜,然而他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露出疑惑至极的表情。
【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劲的……他怎么每天都在玩?这……哪里有一点要背叛昆仑的影子?】
【总不能是那天忽然心血来潮,要背叛昆仑了?】
【可他放着自己好好的昆仑少爷不做,为何要做那等苦事?】
【怕是修为太低,看中了魔教秘法吧。】
有弟子讥讽。
【魔教功法不是可以令人日进千里吗?何况还有双修那等秘法,谁知这人是不是看中了哪里的男人……】
他鄙夷的羞辱未来得及说完,忽然被梦境中的警报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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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警报声传至整个山头,可谢纾此时却还坐在自己的寝屋中,听到钟声吓得从床上跳了下来,猛地抬头,“发生什么了?!”
他一脸震惊和茫然,像是完全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弟子们惊疑不定。
【他怎么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装,还装,他很快就要放火了……】
【问题是他装给谁看?总不能他三年前就预料到我们可以看到他的记忆。】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地皱起眉,脸上都是惊诧的神色,可等到钟声警报的内容传开,他们瞳孔猛地收缩,眼瞳震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梦境。
梦境中撞钟的弟子正扯着扩音灵器,传递至昆仑的上下每一个角落。
他喊道:“魔教正在攻打山下的亡村——山下村民死亡惨重!”
他们脑袋齐齐“嗡”了一声,对这预料之外的展开始料不及。
不应该是直接放火烧昆仑吗?怎么会是……屠戮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