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刚一升起,几乎就要把他吞噬,他恍惚间有那么一刻,恨不得把这人钉死在地上,让他丢盔弃甲。
可他最终起身,把自己的衣服丢到谢纾头上,低低地说了声:“抱歉。”
那白衣带着淡淡的槐花香,谢纾一怔。他满脸泪痕,狼狈地抱着白衣爬起来,看见白衣少年蜷缩在山洞的最角落里,那里黑得见不到一丝光,像是一口把人吞噬的巨渊。他隐约间好似看见了寒光一闪,接着是闷哼声响起,似乎是少年拿剑对自己做了什么。
可是经历刚刚一遭,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过去。两人在山洞里沉默不语,又过了半日,终于被发现,只是不知为何,出洞时,白衣少年一直把左手背在身后。
第二日,谢纾回到课室,发现旁边的座位空无一人。
他怔在原地,抓住旁边的一位弟子,问:“人呢?”
“他好像被派去执行任务了……”那弟子看他表情,有些唯唯诺诺,“恐怕需要几个月才能回来,先生已经给他批了假。”
谢纾:“这样……这样。”
他回去查了药籍,此时已经知道是自己把药材弄错。可对他来说,那种事是荒唐无稽的,他生来心高气傲,怎可居于人下?因此他也没想道歉,只是想要看看白衣少年落崖的伤势如何,免得死了怨他。
可他没想到,下一次再见,就是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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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里怎么雪白一片?】
秘境中,弟子们疑惑不已。他们看谢纾的过往看得断断续续,只能看到此人从小就纨绔至极,捉猫逗狗,拆墙揭瓦,与他们印象中的血观音一般无二。
只是,若说以前只有个浅薄的印象,现在却是把他的累累劣迹都知晓得明明白白。
【这血观音真是从小就如此顽劣。】
【可不,真就把自己当成了个少爷呢。】
有弟子嗤笑。
祝茫冷冷地看着这群人,寒声道:“他就是当少爷的命,需要你们多嘴?”
弟子被他一刺,跳脚:“祝茫,你有没有搞错?你是他的狗吗?说他几句你就要咬过来?”
祝茫倒是想,可是他一想到谢纾看梦境中那名白衣弟子的眼神,就心脏一痛,像是被人肆意揉捏踩踏,随意地丢在地上。
恐怕他当年就算没与谢纾错过,把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他也是会不管不顾的。
他内心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嘲笑他,他这一腔情谊从最开始就是自作多情。就算他给自己戴上狗链,把绳子放到谢纾手里,求谢纾,谢纾也不会要。
更何况……那个红衣少年已经永远地葬在了穷凶极恶的忘川河中,尸骨无存。
天地之大,他去哪里找他呢?
他闭上眼睛,呼吸困难,不去想这一令他难堪的事实。
谢棠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梦境中数年翻过,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他果然还是毫无进展。”
“从小就是个当废物的命,枉我还试图在他身上放几分期待。”
“成天厮混,成何体统。”
沈乘舟抬眼,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一言不发,沉默地望着那看不清面孔的白衣少年。
谢纾与白衣少年所有的过往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弟子们大都是关注这些年谢纾的修炼情况与日常,连谢棠生也不例外。只有他和祝茫,每当白衣少年出现时都会绷紧脊梁。
谢棠生眼神阴沉,果然,他从小就应该把谢纾抽死,不应该在谢纾发出隐忍的呜咽时放过他。
要不然,怎么会惹出后面这么多乱子。
有弟子疑惑地“咦”了一声,“等一下,这个时间点,庆历三年……”
他面色一变,“是不是到昆仑之乱了?”
弟子们面色纷纷大变,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们想起三年前昆仑之乱,那是五月末的一个夜晚,魔族忽然大举入侵,昆仑边界的印铃疯了一般响彻整个山崖。
谢棠生在那场战役中与魔教教主厮杀,重伤而退。昆仑四处火光冲天,魔教子弟在昆仑放了一把火,烧毁了数个建筑群,唯有几片桃花林保留了下来。
所有弟子都扑在救火上,山下的亡村也被点燃,浓烟四起,烈火冲天,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可就是那晚,谢纾带着溯回镜,叛逃至魔教。
路嘉仁依然记得那天晚上,他当时刚入昆仑,是昆仑的入门弟子,昆仑的铜钟疯狂地震动,整座山一片混乱,他赶到封印溯回镜的断天阁前,就看到了一个红衣少年。
红衣少年一头黑发如瀑倾泻下来,随着狂风飞舞着,几缕乌发被薄汗打湿,黏腻在雪白后颈,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