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道:“师兄,对不起,我错了……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你不要抛下我,是是不会再犯错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他难过得仿佛要死了,眼尾都哭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抬起眼来看人时怯生生的,没有了平时那张扬的刺,欣喜与悲伤同时出现在他眼底,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语无伦次,伸手试图抚摸沈乘舟的脸,好似那是什么一触即碎的梦境,哭着笑起来:“不是梦,不是……”
他话音未落,沈乘舟一巴掌挥开了他的手。
少年怔在原地,一脸茫然无措,喃喃道:“师兄……?”
沈乘舟面无表情,他低着头,声音里满是烦躁与冷淡,拒人千里:
“你是谁?”
那一瞬间怀里的身体骤然僵硬,少年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他,像是忽然被人捅了一刀,脸上的笑容凝固,瞳孔放大,脸色瞬间惨白,好似下一秒就要吐出一口血。
很惨的样子。
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回家的路,结果门在他眼前轰然关上,把他赶出去,让他碰了一鼻子灰。
他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回忆结束。沈乘舟垂着眼睛,看着案上凌乱的纸墨,又像是在透过纸墨看向谁的眼睛,如墨一般黑白分明,却又好像氤氲着雾气,眼尾的一粒红痣勾人。
他过了半晌,自言自语道:“算了。”
仔细想想,虽然谢纾十恶不赦,行事乖张,却从没对他做过什么坏事。
现在人也落入忘川河,再追究也都是一场空,他可以施舍一点怜悯,给他一点作为安抚的补偿。
沈乘舟抬起眼,眉眼冷冽,依然高高在上,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他吸了口气:“谢纾,我不休你了。”
“你要与我合籍,那我会看着你,不让你干坏事。”
如果做错事,就给他戴上镣铐,蒙上眼,关起来。
“我知道你没死,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语气未变,宣纸上的笔墨却已经乱成一团,但他的神情依然是那副不为他人亵渎的模样,冰清玉洁,他声线冷持:“我让你达成心愿,你喜欢我,我如你所愿娶了你。”
“所以,别无理取闹。”
烛火忽然被吹灭了,房间忽然阴森下来。
窗外风雨大作,仿佛厉鬼咆哮,狂风猛地灌了进来,文书被掀飞,倒在地上,纷纷扬扬,胜似白雪,他皱着眉,一掌把窗合上,最后低头看着这些凌乱的文书。
他扫视着,目光忽然一顿。
那是一本秘境野史,并非正规的古籍,他把它捡起来,随意地翻阅了一下。
野史上面记载着笔者前往各种秘境的奇闻异录,他翻了翻,正准备合上,眼神忽然一凝,停在四个大字上。
玄武秘境。
野史中天花乱坠地说了一大堆,但概括一下便是,笔者曾于玄武秘境遭遇过一次极其诡异之事:一个修士死亡是因为灵力衰竭而死。
仔细检查,发现竟然是金丹被挖走了。
金丹被挖走不奇怪,毕竟这世上有魔族的化丹手,专化人金丹将修为化为己用。
但事实并非如此。
为什么笔者如此笃定并非魔族的化丹手,盖因笔者自身便是魔族,非常清楚这次的秘境之行并无除笔者以外的魔修。
笔者被引起了好奇心,并非魔修,那便不是人,可秘境中除了人便只有妖兽,成年妖兽的妖丹与人类金丹不同源,强行吸收乃大忌,可此等手法若不是魔族的化丹手,还能是谁呢?
直到笔者发现了一个漏洞,成年妖兽吸收不了,但倘若妖丹未成——
沈乘舟漫不经心的视线忽然一凝。
他像是不太理解,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一句话,
人类金丹于玄武幼崽乃大补。
……什么意思?
他脑袋忽然空白一片,某种被他一直忽视的可能性忽然从深潭中冒出了个头,在他冷清无情的心里扎破了一个洞。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瞬间,铜钟轰鸣的声音骤然响彻整片昆仑!
边境上刚修缮好的印铃再次疯狂摇晃起来,警报声席卷,打破了宁静的雨夜。
有人在破封印!
“掌门!大事不好了!!!”
他猛地抬头,有弟子从门外闯入,他一脸惊慌,跌跌撞撞,沈乘舟一挥衣袖,喝道:“冷静!是鬼王?”
鬼王这么多日终于有了动静?他……
“不是。”
沈乘舟一顿,缓慢抬起头。弟子惊恐地瞪大双眼,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仓皇地喊道:
“是祝师兄——祝茫要破封印!他要去忘川河!!!”
沈乘舟手中的古书轰然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