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护士拿走了。”这会接话的是皓沐,“护士发现了他攒下来的钱,全都拿走了。”

护士还以此为借口,不停的虐.待男孩。

“居然偷钱,居然偷钱!你死了算了,你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一脚又一脚的踹在男孩身上,好疼,肋骨像是要刺进肺里,无法呼吸,男孩咳出了血,他拼命的想要往前爬,想活下去,不想死——他向远处伸出手,想要抓住哪怕一样东西。

“如果能有个人救我就好了。”

他的心里这么想。

如果有个人能救他。

就好了。

于是,就在几天后,耳边一阵炸响,火焰在瞬间燃烧起来,破旧的院舍刹那被大火吞没,护士和院长被卷入火海之中,他躲在孤儿院的角落,恰恰好躲过一劫。

当时有许多家具是木制的,被烈火灼烧时,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滚烫的温度和如凌迟一般的声响中,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朝他走来。

他并没有看清来者的脸。

火焰的黑灰让他看不清面前哪怕只有一两米的人。

那道修长的身影在火海之中,只能看清扭曲的影子。

来者将他扶了起来。

他被救了。

可他什么也不会,于是,他就只能像平时一样凑了上去,可是来者却推开了他。

“你还没长大。”

“你是谁?”在被抱出孤儿院的路上,男孩问。

“我也想给自己取一个代号。”回应他的声音十分年轻,像是只有十八九岁,火海外,天空有一群白鸽飞过,青年抬起头,忽然说,“叫白鸽怎么样?”

“白鸽救了他。”皓沐说,“所以他才会像崇拜神一样崇拜白鸽,哪怕想要发疯,也只是想沿袭白鸽的路。”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燕祁然耸耸肩,“他可不像你那么幸运,在大火中能遇到一对愿意带走你的父母,没有人知道他活了下来,没有人试图寻找他,他也不愿意再回到孤儿院中,为了生存,他什么工作都愿意干,只要给足够多的金钱,他遭受了太多唾弃,但是这都无所谓。”

“他不过想活下去而已。”

燕祁然嘲讽一笑。

——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一个太简单太简单的愿望,对当初那个男孩而言却比登天还要困难。

在他成年的那一天,他被带进了一个房间中,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邀请他的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们谈起了恋爱。

这位年轻的少爷对他呵护至极,他也倾其所有掏心掏肺,他原以为自己的人生终于出现了转折,他可以在他仅仅只是想要活下去的愿望清单中在加上小小的一条。

他想和他的恋人一起活下去。

可是那一天,他再次被叫到了当初的房间中,他的恋人带了好几个朋友进来,那个晚上痛苦至极,他被死死摁住,好几个人肆意玩弄他,在结束之际,还给他注射了毒.品。

“乖。”恋人的声音如呓语般回荡耳畔,“只有这样你才不会离开我。”

燕祁然死死掐住自己,一下又一下的抓挠手臂,留下无数指痕。

“想活下去,就要戒毒。”燕祁然反问皓沐,“你知道那是多痛苦的一件事么?”

每一次毒.瘾犯了的时候就像是被丢入地狱,大脑之中的战栗,身体之中那种如同血管和肌肉混搅在一块的痛楚根本无法靠意志力扛过去。

他的恋人并没有放过他,他把他关到了那个房间之中——书房背后的密室,就在那一个小小的房间里,恋人,和他的父亲一块。

太痛苦了,太折磨了。

可他……还是想要活下去。

想活下去的想法是被刻在本能里的,不论身陷怎样的泥沼之中,都会扑腾着,拼了命的想要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救救我。

他在心里如此祈祷。

就是在这个时候,白鸽再次出现了。

白鸽在他的面前,给他的恋人、恋人的父母亲灌下了药物。

他亲眼看着他们挣扎,跪着求他,辱骂他,看着他们逐渐无法动弹,最后以最不堪的姿态死去。

在他们的尸体面前,他再一次靠近白鸽。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他。

这一次,他也看清了白鸽的脸。

孤儿院外,看到报告上的内容,谈判专家也迟迟没有出声。

活下去——无法实现的简单愿望,和连续两次出现的白鸽。

难怪燕祁然会对白鸽产生异样的情感,难怪燕祁然会试图还原白鸽所犯下的案件,如果是这样,他对董缚心所做的事的动机也能够被推测出来。

嫉妒。

他嫉妒董缚心。

嫉妒他的幸运,嫉妒他的顺遂,更嫉妒他健康的身体。

——在接手燕氏集团之后,在人生似乎能看见光明的那一刻,燕祁然被确诊了血癌。

因为自己的过分不幸,他要靠药物操控另一个他认为十分幸运的人,将自己的痛楚转嫁到他的身上,从躯体上、从精神上彻彻底底的操控这个人。

一切仅仅只是由于嫉妒。

“没想到,燕祁然空白的十三年,居然是这种经历。”谈判专家叹了口气。

“不,这份调查报告,不属于燕祁然。”林初涯说。

图书室内,孩子们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许久,终于有个孩子问出声:“这个很可怜的小男孩叫什么名字?”

“关勋。”皓沐回答这位小孩,可他看着的却是燕祁然,“关勋,燕祁然曾经交往过的男朋友,就是你吧?”

围墙之外,一众警员和谈判专家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

“关勋,非法入境,无法确认身份,被转送孤儿院。”林初涯总结报告之上所写的内容,“遭遇非人待遇之后,在白鸽犯案之际,逃离孤儿院,成为燕祁然的恋爱对象,后白鸽杀害燕家三口,关勋利用当年的户籍改革和电子化改革漏洞,顶替了燕祁然的身份,以他的名义进行活动,并将燕祁然关在别墅密室中。”

“别墅密室里的那个病人——他才是真正的燕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