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室的门是粉红色的,推门走入,内里装饰也十分童真,天花板是云朵灯,就连长桌都是弯曲的云朵状,书架粉蓝相间,还有不少充满童趣的贴画和装饰物。

孩子们乖乖巧巧坐到云朵长桌两旁,每个人都拿到了笔和纸,正在绞尽脑汁进行创作,皓沐和燕祁然各自坐在长桌两端。

走廊上的钢琴声透过门缝传了进来,皓沐开口:“燕祁然,我们以前见过吧?”

燕祁然也拿了一支笔,正在纸上画画,皓沐的角度看不清楚,离他近的那个孩子凑了过去,看了许久,疑惑:“为什么要画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燕祁然的画并没有用过多的技巧,一个小男孩,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正瑟瑟发抖的躲在小巷中,他捂着嘴,缩在一个比他还要高的垃圾桶旁。

“他在干什么?”又有一个孩子凑过去问。

“他刚从他的家里逃出来,村子里的人都在找他。”回答他们的是皓沐。

孩子们抬头看向皓沐,疑惑:“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在做违法犯罪的事情。”皓沐用孩子们能够听得懂的话解释,“制作毒品。”

白裙小姑娘举手:“老师教过,制毒犯法的。”

“对,所以他跑了出来,所有人都在找他。”皓沐说,“很辛苦吧。”

“嗯。”燕祁然继续他手里的画,“翻过垃圾桶,睡在草丛里,桥底下,像一条狗,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办法,被找到就会被注射毒.品,还会被活生生打死,他只是很想活下去而已。”

孩子们安安静静的听着。

燕祁然讲的并不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故事。

一个出生在制.毒村庄的小男孩,从小被浸染在违法犯罪的染缸里,村里的人靠制.毒.贩.毒生活,甚至出卖自己的身体。

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包括他的父母。

但这一位小男孩并没有被环境同化——他看了很多书,知道这是违法犯罪,也知道自己正在踏上一条不归路,他不愿意。

“警察叔叔会把他们抓起来的。”白裙女孩说。

“没有办法。”燕祁然耸耸肩,“这个村庄在边境线的另一边,严格来说,不属于这个国家。”

解释完,燕祁然便继续讲画纸上的小男孩的故事。

“他真的很想活下去,哪怕喝下水道的水,也想活下去,东躲西藏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他跨越了边境线,偷偷搭上了运货的卡车,因为非法入境被带进派出所,又被送进了孤儿院。”

“我们的孤儿院么?”

“嗯,是的。”燕祁然回答。

孤儿院之外,有材料被送到了林初涯手上,是医院送来的诊断报告,还有皓沐让他调查的一些事,看到上面的文字,林初涯沉默了。

谈判专家看到他的表情不大自然,问道:“怎么了?”

林初涯将报告递给谈判专家。

与此同时,燕祁然的故事还在继续:“他来到这里,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只是原本以为?”小孩问。

燕祁然看向皓沐,皓沐回答他这个孩子:“对,当时的院长并不像我们现在的院长,他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有些奇怪的癖好,会欺负孩子们。”

孩子们露出厌恶神情。

现在的爱心孤儿院在小孩们性.教育这一方面做得十分到位。

用孩子们能够接受的话告诉孩子们可能会出现某些恶魔情况,教会他们判断和防备,并在聘用工作人员时,通过种种心理测试排除了可能出现这类癖好的人。

——可当时并没有。

瘦弱的小男孩也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院长对他下手了。

“你本来就是个贱.人。”院长在他的耳边这样说,“如果不是我,你怎么可能吃好穿好,怎么可能活下来?你要感恩我,可你现在付不起前,你就只能这样偿还。”

燕祁然冷笑。

在淡淡的声音中,孤儿院的一切仿佛变得斑驳,洁白的墙逐渐泛黄,就连视线都被灰色填满。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

院长睡着了。

小男孩就站在院长的床边,手里提着一柄锤子。

他在院长的水里放了安眠药,一点轻微的声响根本无法让院长醒来。

小男孩猛地抬起手——他要了结了这个禽兽。

可是,在锤子即将落下的那一刻,院长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是另一个孩子,身上穿着孤儿院统一发的睡衣,手里抱着枕头。

——他是今晚刚进来的孩子。

男孩的动作骤然顿住。

被看到了,被发现了!完蛋了……

惊惧如蚁虫一般爬上他的后背。

他僵硬的放下手,缓缓朝孩子转过去,惊慌之际,听到孩子对他说。

“你这样不对。”稚嫩的声音没有过多感情,“你会留下痕迹的,至少你应该准备一个手套,如果可以,有一场大火,那才是最干净的。”

男孩手里的锤子砸在了地面上。

院长没有醒。

孩子也没有停留很久。

等孩子走后,男孩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

对孩子们说出的故事是经过润色的,小孩们只认为男孩差点干了一件坏事,想用一场大火来逃避。

“后来怎么样了?真的有一场大火吗?”

“没有。”燕祁然说,“他太想活下去了,所以选择接受现实。”

现实就是不仅仅只有院长。

还有不同的人。

他很痛苦,可他却攒了很多钱。

他将钱埋在后援的槐树下,可忽然有一天,这些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