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舒白秋也很喜欢,他说的什么事,先生都会明白。
“我要谢谢我的医生治好了我,”舒白秋道,“我还要和我的医生说,我并不觉得那段过去是阴影,或是无法拔除的暗疮。”
傅斯岸微顿。
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他也如此清晰地听着恋人的清软嗓音。
“即使是被关起来的三年,我也没有觉得那是无法越过,或者恨不能剜掉的记忆。”
舒白秋也倾身,学着他的先生,用前额抵住傅斯岸的额头,轻轻贴了贴。
“那三年里我也一直在回忆玉雕,所以后来才没有把技艺忘掉。”
“如果是现在回想,我也的确会觉得那时处境很难,每天都心惊胆战。”
“但我不会觉得不堪回首,也不会对自己当时惊弓之鸟的反应觉得难以接受。”
“因为那三年里的我,也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少年娓娓道来,把最坦诚的自己向恋人剖白。
“我不活在过去,但过去的我塑成了我自己。”
舒白秋还皱了皱鼻尖,带一点很可爱的发愁表情。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讲明白,让先生理解。就是,先生可能会觉得,那三年对我来说很糟糕,让我恨不能立刻忘掉。”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就像你一直在夸我的那样,我会觉得那三年的我也很厉害——能这么厉害地坚持熬下来,等到终于自由的这一天。”
“等到了……和你的相见。”
傅斯岸当然能理解,能听明白。
他甚至还发现。
即使自己已经夸过那么多次,但小啾其实远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傅斯岸天生性格强势冷漠,他厌恶软弱,会毫无多余感情地立刻修正自己的错。
他会冷漠地审视所有人。
包括过去的、不够好的自己。但舒白秋不一样。
舒白秋从不否认过去的自己。
他会接纳所有的自己,包括那些脆弱的、可怜的、糟糕至极的过去。
他不会因为回望过去而觉得窘迫,更不会自厌贬低。
少年那么勇敢,又这样温柔。
他才是真正不会被外力打碎的人。
三年噩梦,是傅斯岸救了被卖掉的舒白秋。
可是这绵长一生,真正被救赎的人,又何尝不是傅斯岸。
没有小啾,傅斯岸不可能与这个世界和解。
而他的心结,也在被那双最漂亮灵巧的手,细细解扣。
“真的好厉害。”
傅斯岸哑声说。
他也抬颌,在少年的唇畔轻轻吻过。
“我明白了。”
小啾在帮他消解郁气。
他也该学会,不再用未发生的事惩戒自己。
“我会慢慢调整自己的情绪。”
舒白秋看着傅斯岸,还顺着他的话说。
“然后好好和我睡觉。”
傅斯岸笑答。
“嗯。”
他的啄吻复又落在少年的眼廓,伴着低声。
“一定。”
舒白秋还靠在傅斯岸的怀里,傅斯岸收回了覆在少年胸前的掌心,让两人的怀抱再无间隙。
他的手习惯性地圈去了舒白秋的腰侧,因为惦记少年的伤,掌根还向下挪了挪,轻轻揉了几下受过伤的轮廓。
“唔……”
舒白秋的耳朵立刻肉眼可见地烧红了。
那么厉害。
却还是脸皮那么薄的小孩。
在傅医生的大手有更多的舒缓按摩动作之前,舒白秋叫住了他。
“对、对了!”
傅斯岸看他:“怎么了?”
舒白秋浅浅地吸了口气,说:“还有件事。”
“先生可能会觉得,如果能早点救下我就好了。”
少年还直白地点明了这件事。
对这个原本已经无法补足的遗憾,舒白秋却有不同的观点。
他道。
“但我觉得,说不定已经有这样的可能发生,只不过不是在我们这里,而是在另一个平行世界。”
傅斯岸微顿。
“……另一个?”
“先生知道有不同的世界,对不对。”舒白秋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或许其他世界的我们会早点相遇,会直接遇到,又或者会相逢年少……”
“但不管哪个世界的故事里,我们都会在一起。”
舒白秋的想法显然不是一时兴起,他甚至还道。
“可能穿越前的你,和出生在这里的我,是仅有的两个、我们不同时存在的世界。”
“所以命运给了我们机会——让世界交叠。”
“把你带到了我的身边。”
“……”傅斯岸一瞬哑然。
他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种思路。
——还会有这样浪漫震撼的注解。
无论穿越,还是三年来迟,对傅斯岸来说都曾是难以消除的心结。
可是这些死结,却都由舒白秋亲手化解。
“原来这样。”
傅斯岸哑声。
原来对他而言,这些心结都不是煎熬。
而是通向小啾的鹊桥。
“谢谢。”
傅斯岸吻住了舒白秋的唇,低声道谢。
舒白秋也被亲得笑起来,弯着漂亮的眼廓,说。
“不用谢我的。”
傅斯岸吻过他薄薄的唇线,却还低叹。
“是我太幸运。”
相拥的恋人在夜幕之下的落地窗前接吻。
他们走过了太多颠簸,幸有所获。
还会并肩越过前路所有坎坷。
***
前一个晚上夜班三次——或者说,加上浴室还得算四次之后,小啾同学到底是得以休息了一晚。
不过舒白秋很快就发现,情况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帮先生睡前摸碰双手的时候,情况的确容易不太受控,会摸到其他地方去。
但那时的概率,至多也只是十之六七。
可是现在,舒白秋却发现,一旦自己进行这种睡前习惯,对先生而言,就好像是成了一种信号。
……更确切来说,应该是邀请。
舒白秋一时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睡前碰一下先生的手,都能被当成是要做的表态。
但他想不明白也晚了。因为舒白秋还发现,先生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还会反复问他,是不是更喜欢这种。
……
舒白秋的确是说过,先生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但他也没想到。
对方居然会天天过分。
在舒白秋两次险些睡过头之后,他终于又拒绝了傅斯岸一回。
“我要早起……不要摸你。”
傅斯岸顿了顿,神情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好。”
舒白秋松了口气,他觉得先生还是很好说话的。
只是他并没看到,抱着他安静休息的男人脸上,还露出了一点若有所思。
少年安稳地睡了一整晚,睡眠质量也很好。
唯一不安稳地是他清醒的方式,舒白秋睁眼时,意识还有些茫然,可是满溢的颤粟感,却生生逼湿了他的眼帘。
“……什……唔……?”
舒白秋甚至连话都没能说出口,就直接被掼碎了声音。
可是罪魁祸首的男人俯身下来,英俊至极的眉眼专注望着他,还用着和下方动作截然相反的温柔口吻。
“宝宝,醒得好早。”
……他明明是被动醒的!
舒白秋的确是如自己所愿,真的早起了。
但他真的很难感谢先生这种叫早的方式。
而且,在好不容易按时开工之后,舒白秋雕刻了大半天,忙完傍晚去太昊找傅斯岸一起下班时。
他还意外地在先生的工作日程中,看到了一组隐藏标签。
那个分组被设定了最高级别的私密,连傅斯岸的特助都不知道其存在,只有傅斯岸和舒白秋的平板才有权限查看。
而分组里,最新添加的一个标签,居然是在今早六点。
标签内容还是。
水煎。
舒白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一张漂亮的脸蛋烧得通红。
而且他还发现,这个分组的名字叫夜班。
舒白秋也没想到,先生居然真的把这一组分在了工作标签。
同样也是这天,舒白秋的工作手记也被傅斯岸意外地翻到了。
少年的笔记是手写的,一本很厚的五年日记本,里面记了他的工作计划和接单排期。
傅斯岸翻舒白秋的工作手记,原本是为了帮小啾找一个他即将要做的玉雕设计。
但在翻阅的过程里,傅斯岸却意外看到了一条信息。
那条标记所在的日期,傅斯岸记得非常深。
因为那正是小啾和他生气、并且四次夜班的那天。
而在那天的笔记里,除了工作计划,还有一条额外的内容。
同样是少年清逸俊秀的笔迹。
他写的是。
【眼泪对先生很有用。】
傅斯岸会来帮忙翻笔记,是因为舒白秋一时没腾出手。
等舒白秋忙完过来找先生的时候,就看到了对方若有所思的表情。
舒白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想起了自己写过什么之后,就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
他还试图想过要解释。
但已经太迟了。
结果就是,已经上过了早班的舒白秋又被傅先生加了一次夜班。
还结结实实地被先生欺负得泪惨了。
事后傅斯岸餍足地抱着他,亲昵地吻着少年的眼睫。
“真的很有用。”
傅斯岸说。
“好喜欢宝宝的眼泪。”
舒白秋:“……”
少年闭眼,故作听不见。
假装自己已经被曰晕了。
***
开心而充实的日子填满了舒白秋的时间。
很快,盛夏已过。
金秋九月,也马上就是舒白秋的生日。
下周他就要年满二十岁,下下周,舒白秋还会去申戏报道,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活。
提起下周小啾的生日时,傅斯岸并没有提前透露自己的礼物计划。
不过男人明确说了,下周舒雨巷就可以试营业了。
对舒白秋来说,也算是特别的生日礼物之一。
但是对自己的二十岁生日,舒白秋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年满二十岁,就可以领结婚证了吧?”
少年乍然提起这件事时,傅斯岸都明显地顿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件事,而是想过太多次。
却没料到会是小啾主动提起。
而在心思缜密、城府深沉、一个安排会有八百个心眼的傅先生面前。
舒白秋眨了眨眼,直接拿出了三张崭新的现金。
“看!”
那是十二块钱。
“这是我从神工奖的奖金里取出来的,第一笔我自己挣得钱。”
少年弯了弯眼廓,笑着说。
“到时正好可以拿这个,去和先生结婚。”
十二块,是领结婚证所需的手续费。
对比傅斯岸。
小啾只会打直球。
“挺好。”少年拿着新钞,笑眯眯地说。
“十二,以后就都是两个人啦。”
相比之下,傅斯岸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哑然地,还听着小啾说:“好期待我的二十岁。”
“还有以后,和先生一起的一百年。”
汹涌滔天的情绪最终汇聚成一个吻。
傅斯岸咬着少年薄软的唇,为这真实的温软触感,终于确认。
“好像做梦。”
他哑声说。
“好高兴……我会有这个荣幸。”
“是的,先生。”
被傅斯岸抱住的少年也笑着,亲了亲他。
“梦里梦外,你都是我的太太——”
“我的爱人。”
耀眼的恋人,在金灿的日光下接吻。
他们的羁绊,穿透两个世界的最坚韧隔膜。
至此厮守。笃爱热恋,抵死缠绵。
——FIN——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if线,傅小坏x乖乖啾。因为这章比较长所以周三没写完第二章。if线更新前,本章留言都有红包,也谢谢大家一路支持到现在030
留言可以跟我讲下想看什么交通票(可以说最想看哪章的扩版,也可以说方式,sp,站立抱或者水煎包之类的)会选一个大家最喜欢的款式写~
然后推一下我下本准备开的文,偏执攻x美人受,感谢收藏-3-
《失忆后我恋爱了》点进作者专栏可见~
一觉醒来,温然什么都不记得,身边只有一个英俊的男人陪着他。
男人说:“我是你的爱人。”
起初温然将信将疑,但对方的确温柔体贴,慢慢的温然也恢复了正常生活,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城镇,周围人并不认识他,只知道他们是刚搬来的小两口,大家都很友善地祝福他们。
不过渐渐的还是有些端倪,比如男人不让主角上网太长时间,说是对刚痊愈的身体不好。再比如两人虽然是情侣,但从来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男人说是怕他不舒服。
虽然温然觉得,那更像是对方不想碰他。
后来温然在家里发现了精神类药物,偷偷找医生询问后发现是治疗偏执症的药物,随后他又从拼凑回的聊天记录发现,男人并不是他的恋人,似乎是因为自己以命相逼,才让男人勉强同意在一起。
强扭的瓜不甜,温然考虑过后打算和男人摊牌,对方去找真正喜欢的人。生死线上走过一回,温然也想开了,以后就开开心心自己生活吧。
温然下楼找人时,留在卧室床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是医生打来的电话。
温然不知道,医生打来其实是想说,之前药单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已经认全了,那些治疗偏执症的药物,服用者的名字,不是温然。
而是那个自称他爱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