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多第一次把人带去服装厂,说是自己朋友,过来帮忙。
他提前道过歉,说对不起,现在还不是很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彼此的关系。
“没事,”
孟呈安宽慰他:“都听你的。”
“朋友”这个词的含义,可大可小,可能是被长辈拜托安排的远房亲戚,也可能是关系匪浅的旧友,虽说厂里气氛和谐友好,但看人下菜的事也时有发生,陈多不便说太详细,只要抽出时间,就悄咪咪地看孟呈安一眼。
他其实是有些愧疚的。
办公室开发部那里不缺人,设计和放码的各司其职,孟呈安这趟过来,明明白白就是干出力气的活,还是在环境相对差点的车间,质检、裁床、包装、货运,几乎把他当成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几天的功夫,陈多就心疼了。
他拉着孟呈安拉回家,门一关,急慌慌地捧起对方的手看,语含抱怨:“你怎么……”
说一半,觉得自己虚伪。
“又不累,”孟呈安笑了起来,顺从地让陈多摸掌侧的茧,“这点活不算什么,就是琐碎,但是我看你挺辛苦的,都事事亲力亲为。”
“现在还好,”
陈多叹了口气:“刚起步那会,才叫真的亲力亲为,缝纫机我都得去踩,还有单子,货源,有时候碰上赖账的对象,都得跟人大吵一架。”
他絮絮叨叨地讲着,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太接地气了,一点也不高高在上,一点也不“仙”。
雪尚未融化,外面满天星光,小小的客厅里,俩人就这样拉着彼此的手,诉说生活的风霜。
孟呈安听完了,把恋人的手捧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陈多半开玩笑:“我是不是得在你面前维持下形象啊,怎么就完全暴露了呢?”
“没有,”
孟呈安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你好厉害。”
头发又翘起来点,还沾了线头,脸颊上擦到了浮灰,眼睛亮晶晶的,可爱得要命。
这样为了生活而努力的陈多,昂扬又快乐。
孟呈安非常喜欢。
他抬起手,像初遇时那样,一点点地擦净陈多的脸蛋。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陪你。”
别说,陈多还真有想做的。
他总感觉物流这边是个大的趋势,无论是服装还是餐饮,都能借助这点子东风,可和自己搭伙的学长有些犹豫,一直没能拍板定夺。
“说实话,我怕亏本,并且也有别的打算,”
他兴奋地告诉陈多:“我感觉可以把资金投股市,你知道钱生钱的感觉吗,那个时候,你对财富完全没有感觉了,什么一百万两百万的,就跟数字没啥两样!”
学长最近迷上了投资,满心都是纳斯达克的敲钟声。
陈多也犹豫过,还被学长嘲笑了。
“你不是一向敢想敢干吗,怎么现在胆小了?”
他们合作的这几年,挣得不少,按理说眼界也要放宽呀。
“不是,”
陈多摇了摇头:“我还是比较喜欢踏实点的。”
他是被爷爷带大的孩子,字写得不好就一张张临摹,冬天爱生病就晨跑锻炼,老人家一辈子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其中最为深刻的,就是做人要沉得住心。
贪多嚼不烂。
这点的争执不会导致两人不快,但的确在事业前进的方向上,有了分歧。
他把这些话,都讲给孟呈安听了。
“我明白了,”
孟呈安点头:“你现在需要多少钱?”
陈多想了想,他买这座房子的时候没花多少,剩下的全部存在银行,无论别人怎么拿投资来劝说,都不为所动,攒一笔,存一笔,像为了迎接寒冷的冬日,往洞穴里堆满了榛仁的松鼠。
他掰着指头算了遍,跟孟呈安说了个数字。
挺大的,不然他也不会跟学长起争执。
孟呈安却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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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恋人翘起的头发:“别担心,都给你。”
陈多呆呆地眨着眼:“啊?”
“这笔钱我能出,”孟呈安以为对方没听懂,继续解释,“我给你就好,按你的想法做。”
“不是,”
陈多腾地一下站起来:“你哪儿来的钱?”
“我之前什么都干过,”孟呈安笑着给人拉回来,“倒腾拖拉机,地皮,还有买卖粮食种子……那几年比较拼,攒了点,也算是运气好吧。”
陈多瞪大眼睛看着他。
“然后,买了一排门面,”
孟呈安继续交代:“就咱俩刚认识那会,你睡的那间,还记得吗?那一排都是我的。”
陈多:“……”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突然心情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