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许久不喝酒的人,受不住酒气的冲劲儿,红霞飞上脸颊,蒙尘暗淡的双眸,也久违地明亮起来,神采奕奕的。

酒劲儿很快上头,叶桑榆有了醉意,话多了,表情也丰富了。

她语气少有的轻快,让向非晚放心:“你走你的,你尽管放心走,我很好,从所未有的好,真的。”

她们拦不住她的酒,只能让她吃点东西,林映棠掰掉一只鸡腿递给她,她根本不接。

木蓝戴上手套,撕下肉快,瞅准机会送到嘴边,她反应不过来,顺势咬到嘴里吃掉了。

叶桑榆在这天喝酒了,酩酊大醉,三人轮流背着下去的。

可即便是喝醉了,人还是会做梦呓语,听不清个数,只听得出来哭腔,泪水都流到林映棠的脖颈里。

不知是下山见了风,还是难受情况下喝了酒,叶桑榆开始闹腾,耍起了酒疯。

她非要去找向非晚,说向非晚在等她。

木蓝在后面帮林映棠托着她:“在哪等你呢?那都是假的。”

“不是!”她在林映棠背上,指着刚下来的山顶,嘀咕道:“就、就那!”

叶桑榆大声喊向非晚,仿佛真得见了她。

半夏和木蓝在后面扶着,林映棠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人放进车里。

一路回来,叶桑榆也不老实,一直在跟外面挥手,让向非晚坐进来。

半夏轻叹一声:“向总,你要是真得在,就放过桑榆吧,别磨着她了,她在这世上,替你看看世界不好吗?”

“向总,你就别缠着她了,人鬼殊途,你赶紧投胎去!”木蓝红着眼圈,“你瞅瞅她都什么样儿了?啊?你再不放过她,她就真的要和你一起去了!”

车上空间有限,叶桑榆挣扎,免不得磕碰,叮咣哪哪抖撞。

撞疼了,她喊向非晚给她揉揉,木蓝和半夏碰一下也不干。

最后快到家,大概是没力气了,人也倒下去,昏沉沉没动静了。

今天唯一好一点的事,叶桑榆在酒精作用下终于睡着了。

脑袋、手臂,腿……青一块紫一块,林映棠替她上药,木蓝给她擦擦脸,半夏沉声说:“这样不行,还是得劝她看医生。”

然而,看病需要病人的配合,叶桑榆不承认自己有病,更不肯去医院。

沉闷昏暗的生活,持续到了年底。

雪下了几场,路面光滑,年迈的人出来的越来越少,小孩子常往外跑。

叶桑榆整整42天没有出过门,打破宅家新纪录。

疫情不稳定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出门。

林映棠和木蓝轮流过来,一起来被嫌弃太吵。

所以即便她们来了,也都是安静得陪着。

叶桑榆养成了晚上喝酒的习惯,目的是为了睡眠。

酒量渐长,酒越喝越多,对身体的伤害自然也越大。

元旦那天,叶桑榆的长期酗酒,让她有了轻微的酒精中毒反应。

幸亏木蓝在场,急忙从家里拿来医药箱,看着她喝水,给她输液,这一次木蓝态度强硬:“不可以再喝酒,下次不会这么幸运,要去洗胃,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对于TS科技,叶桑榆扫墓回来再没去过。

木蓝不仅监督她戒酒,还把孙思思叫来。

叶桑榆没有太多大反应,孙思思说什么,她也不抬头。

2022年的春节来临时,叶桑榆断断续续做了15次心理治疗,她本人态度消极抗拒,所以效果不佳。

这个年,过得索然无味。

连走形式,叶桑榆都懒得走,木蓝买/春联和福字过来,她挡在门口不让进,言辞认真:“家里有人去世,三年不能贴的。”

家里半点红没有,毫无新春佳节的喜庆,冰箱里多了些肉和菜,是她们三个买过来的。

年,是在叶桑榆家里过的,壮壮原本要回来,叶桑榆也不肯,Lee只能继续照看着。

晚上一起包饺子,她窝在沙发上,电视里锣鼓喧天很热闹,她的脸色却冷清得像是窗外的雪。

煮饺子时,半夏喃喃道:“瑞雪兆丰年,今年会是不错的一年吧?”

木蓝听得直叹气,除了祈祷上天,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要不然带桑榆去云林寺清修一段时间?”林映棠以往最难受的时候,都会去寺庙里坐着,似乎神灵也会短暂庇护她。

“我问问延寿师父。”半夏搅动着锅里的饺子说,“不去云林寺,就去医院,看看药物治疗吧。”

节后,一切恢复正常,叶桑榆被留在向非晚死去的那天,她一个人迷失了。

读书、运动、谈话……最后走到吃药这一步。

她不愿意吃,木蓝便把家里退休的老人请来。

叶桑榆看着年迈颤巍巍的老人,满是自责内疚:“何必折腾老人家,我会吃药的。”

药物的副作用,比预想的中大,头晕恶心呕吐……叶桑榆连续几日起不来床。

她躺在床上昏沉沉地想,怎么还没死?

有一个声音在她心里跳出来,嘲笑地附和道:“是啊,你好难杀,不如自己动手来得快。”

窗户开着,吹进来凉风,窗帘呼哒哒直响。

她耳边传来魔咒似的低语:“过来,跳下去,就解脱了。”

叶桑榆捂着耳朵,也无法阻挡那声音钻进而来。

有人想要她死,怪她难杀,可她真得没想活着。

她攒足力气,挣扎着坐起身,窗帘风吹得鼓起,像是恶魔的斗篷。

她踉跄着走到窗边,暮色朦胧,她恍惚看见了向非晚。

向非晚距离她几步之遥的位置,正冲她招手,说:“过来啊。”

她痴痴地望着向非晚,眼圈泛红哽咽道:“你终于来找我了。”

向非晚边往远出走,边笑着催促道:“我来接你了,宝贝,快跟我走啊。”

朝思暮想的爱人渐渐远去,她心急嘟囔了句:“等、等等我。”

她哆嗦着搬来椅子,放下去咣当一声,人费劲往窗户上爬,往外扑道:“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