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追出去几步,喊道:“不是,您别急啊,虽然是危楼,但应该不会说塌就塌吧?”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心虚了。
危楼之所以叫危楼,就是随时随刻都会有坍塌的危险。
人命关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全凭运气在赌。
某幼儿园。
章孔刘换上了和女儿同款的亲子运动服,正手牵手准备参加一个亲子跑步比赛。
“老章,你电话响了。”妻子忽然在旁边说道。
章孔刘接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把孩子交给妻子,然后走到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
“喂?老林,怎么了?”
电话那头,林申折的声音冷森森地砸了过来:“你知道小坠拍杂志的地方是栋危楼吗?”
林申折嗓音冷森,吓得章孔刘的手狠狠一抖,懵了:“啊?危楼?”
“你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男人嗓音更阴冷了。
章孔刘额上开始冒冷汗:“我、我还真不知道。”
电话里突然没声了。
可越是没声就越恐怖。
章孔刘连忙又说:“你放心,沈坠的运气肯定不会那么背的,怎么可能说出事就出事?”
谁料这句话适得其反,彻底点燃了林申折核弹般的怒火。、
他一边驾驶着车子在疾风冷雨里冲刺,一边咬牙阴鸷地命令道:“你现在就打电话给杂志方,让他们立刻把小坠带出来。小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
章孔刘忙不迭地应:“好好好,我这就打……不是,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现在在去找小坠的路上。”
“路上?你回南洲了?”
回应老章的是嘟嘟嘟急促的挂断音。
“……”
章孔路吊着一颗紧张的心脏,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的给杂志方的负责人打电话。
但对方可能正在工作,迟迟没有接通。
他只得拨打活动对接人的电话,这回倒是接通了,但对方竟然试图狡辩,说什么虽然那栋楼是危楼,但这么多年没倒也没拆,说明也不危险。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下,章孔刘也生气了,直接翻脸:“你不用再说了,拍摄必须暂停,你们现在立刻马上把我的人从那栋危房里带出来。”
对方见他态度忽然变得恶劣,愤怒道:“行,这可是你说的。我这就让我们的人停止拍摄,但如果是这样,章先生,我们这次的合作中止了,按照合同固定,你们得支付我们双倍的违约金。”
章孔刘的皮都要被林申折扒了,哪里还在乎什么违约金?
“少废话,赶紧把人给我带出来,沈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丝儿,我就告死你们。”
结束完这个电话,章孔刘悬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他想,既然杂志方的人答应了会立马把沈坠从危房里带出来,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后续的麻烦。
“爸爸,你快来呀,比赛要开始啦。”
女儿蹦蹦跳跳过来牵住他的手,把他往比赛场地带。
章龙刘立刻收起手机,笑意盈盈:“好,去比赛咯。”
幼儿园的运动会项目很多,做家长的参与进去以后根本分不了心,等他再得空,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章孔刘和女儿参加的亲子比赛拿到了第一名,一家三口都很开心。
老章一边喝水补充体力,一边听旁边一对夫妇在吵架。
那对夫妇里的妻子骂丈夫:“真没用,让你参加个跑步比赛,帮不了儿子拿第一名就算了,还摔了狗屎趴,丢死人了。”
丈夫被骂得满脸通红没面子:“我、我不是故意要摔倒的,是地面摇晃了一下,所以我……”
“哦呦~还地面摇晃了一下,你想说地震了吗?要不要听听你在扯什么?说谎也麻烦找个真点的理由。”
“我没说地震,但是我真的感觉刚刚地面在摇晃。”
妻子不耐烦:“行了行了,别狡辩了,儿子摊上你这样的爹可真丢人……好了好了,儿子不哭,妈妈晚上带你去吃麦当劳。”
这一家三口的动静很大,附近的人都频频看向他们。
另外有位孩子妈妈非常善良,竟然帮那个男人说话。
“海阳妈妈,海阳爸爸没撒谎,刚才的确地震了。”
“噗。”章孔刘被呛到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和事佬,“地震?你说什么呢?我们这里怎么可能发生地震?”
其他人也不相信。
那位和事佬突然举起手机,把屏幕转给他们看。
屏幕上是一则今日本市新闻,正文字小,大家没仔细看,新闻的标题却很大很显眼。
——《突发:上午11点02分,南洲城发生3.1级地震》
周围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四周全炸开了锅似的。
“我说呢,我刚才脑袋晕晕的。”
“我也感觉到了,有点震感。”
“假的吧?我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我也没。”
“所以刚才海阳爸爸说地面在摇晃是真的咯?”
有些人害怕了起来。
“好吓人啊,我得赶紧回家,我那年迈的老爹妈还在家里呢,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我们要不也赶紧疏散吧,万一等会儿又地震了呢?”
“快快快,到空旷的位置去。”
然后有人理性劝告。
“别急啊你们,才3.1级,这算什么地震?但凡它有点破坏力,咱们还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哦,才3.1级。”
“真的没事吗?等下会不会发生大地震?”
“老章?老章?你发什么呆啊?”
章孔刘被妻子摇了好几下才回神。
说来也奇怪,他莫名出了一声的冷汗,风一吹,浑身竟瑟瑟抖了抖。
妻子笑:“你该不会是被这条新闻吓到了吧?放心吧老章,小地震,不会出事的。”
章孔刘当然知道3.1级是很小很小的地震,但他的心里就是在莫名奇妙地发毛。
他想了许久,终于想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老章,你去哪儿?”
章龙刘比赛时把手机放在妻子的包里了,包又放在了休息椅上。
他跑去找到包,拿出手机。
摁亮屏幕的那一刹那,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头冒了出来。。
十几个未接电话,计算不清的未读短信。
直觉告诉他,肯定出事了。
他甚至都不敢点开那些短信,就怕心中的不祥预感成真。
恰在这时,手机顶部又弹下一条短信。
—小次:经理,楼塌了,坠哥和林教都在里……
虽然消息没有显示完全,但内容足以吓到章孔刘脸色惨白。
***
沈坠是痛醒过来的。
全身上下哪里都痛,尤其是后背和左腿。
后背是被坚硬的石子硌得疼,左腿则是被砸了个正着,也不知道断没断。
他迷蒙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几缕不算很亮的光线。
它们从一些缝隙射进来,伴随着浑浊的尘埃。
哦,记起来了。
是之前拍照拍得好好的,忽然就地动山摇,楼塌了。
某种程度上说,小次也算是毒奶了,这栋破楼什么时候都不塌,偏偏在今天塌了。
真令人不敢动。
沈坠疼得反而有些麻木了,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眉骨上,他才反应过来,身上竟压着一具躯体。
艹,别是杂志公司的工作人员死在他身上了吧?
他费力地仰起脖子,好半天后才看清楚身上的人究竟是谁。
认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沈坠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从头凉到脚,呼吸都在颤抖。
怎、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怎么可能?!
沈坠顿时头痛欲裂,回想起了楼塌前的事。
当时他已经拍好了室内的作品,准备转去一楼拍摄,小次早早地就在外面大喊:“坠哥,赶紧出来,这破楼太危险了。”
沈坠听到工作人员吐槽:“真怂。”
“你去换新造型吧。”
沈坠换完新造型就下楼,前面后面都是工作人员,乌泱泱的,头顶不断掉下簌簌的水泥灰尘,呛得他咳嗽了好几声。
布置在一楼的景和之前的不一样,窗户用黑布封死了,光线全靠人工打。
门也关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了摄影机的快门声。
过了一会儿,他隐约听到外面响起小次和工作人员的争吵声。
再后来,好像门开了,有什么人闯了进来,引起了一阵小骚动,但当时他没太注意。
一眨眼,地面忽然摇晃了起来。
一开始,沈坠以为是幻觉,因为在场的其他人看上去并没什么异样。
谁料没过几秒钟,天花板轰然砸下来一块。
这一幕任谁看见了都发懵,沈坠虽然没砸中,但脑子嗡的空白一片。
等他再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另一只大手握住,整个人被拽着往外跑。
没错,是跑。
沈坠看不见拽他的男人的正脸,但他一眼认出了这人的背影。
他诧异极了,正想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话未问出口,灾难就发生了。
那是沈坠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这种天灾人祸,当时眼前所见之处用地动山摇、毁天灭地也不为过。
他想,这辈子完了,小命要G在这里了
不曾想,倒下去的那一刻,那个拽着他手腕的男人倏地一个转身,把他搂进了怀里,脑袋被护得严严实实的。
沈坠通过连蹭带摸的才清楚自己此刻的处境。
坏消息:被掩埋在了废墟之下。
好消息:被林申折抱在了怀里,后脑勺被他的臂弯成功护住了,没有受伤,应该死不了。
但还有个天大的坏消息。
林申折好像没动静了……
沈坠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探到男人的鼻子下面。
几秒钟后,他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原处。
还好,没死,还喘气。
灾难发生得太突然了,沈坠没时间去想通一些事情,比如林申折原来不是在北城吗?为什么回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而且还分毫不差地救了他?
想不通。
他太难受了,想睡觉,又不敢睡,怕睁眼再醒来,身上的男人就真的死了。
于是他强撑着精神,想方设法地去弄醒林申折。
起初是叫他的名字,没用。
而后去推他拧他,也没用。
沈坠急了,也慌了,张开口,像小狗一样咬在了林申折的嘴巴上。
嗯?
嘴巴?
沈坠松开牙齿,舔了舔唇,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反正林申折还没醒。
话又说回来,咬哪里不好,为什么偏偏咬嘴巴?太缺德和猥琐了吧?
好在他迅速找到了一个正当理由为自己开脱罪名。
首先,以他和林申折目前的姿势,他只能咬林申折的肩膀、脖子和脸。
其次,咬肩膀痛觉不够,可能咬不醒这个男人。
再咬脖子的话,林申折的脖子受了伤,血迹斑斑,他怕咬死这个男人。
那最后只能咬脸咯。
脸嘛,这么大一块地方,有鼻子有眼的,自然是哪里舒服咬哪里,最好的下口处当然是嘴巴。
嗯,他的行为真是合情合理啊。
“但不合法。”一声虚弱喑哑的声音蓦地在沈坠的头顶响起。
沈坠吓了一跳,一抬头便看见林申折竟睁开了眼睛,正定定地凝视着他,额间的血迹还鲜润,让他看上去和平时意气风发的样子截然不同,狼狈、脏污、招人心疼。
确实是心疼的,沈坠这点良知还是有的,毕竟这个男人是因为义无反顾地救他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怔怔然地望着林申折,眼睛都忘了眨,直到林申折的唇角类似戏谑地弯了下,虽然没什么精神。
而后,这个男人开口说:“小鬼,你偷亲我。”
沈坠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下,回过神来,耳朵爬上一抹红扑扑的疑云。
但是等等——
“你怎么知道的?”沈坠惊愕地问。
林申折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沉默了片刻:“你刚才自己说的。”
“?”
沈坠回想了下,艹,他刚才自言自语,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夭寿,怎么现在得上这种毛病了?
他尴尬羞耻地闭了闭眼,迅速转移话题:“我们被埋在这里了,怎么出去?”
林申折终于动了动身体,发现只有一只左手可以动,便摸了摸身上的口袋。
沈坠问:“你是在找手机吗?”
“嗯。”
“别找了。”
“嗯?”
沈坠缓缓举起右手,掌心握着一个看不清原貌的电子设备:“你的手机已经上了天堂。”
林申折:“……”
林申折只好说:“没事,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这话说得很淡定,但沈坠听出来了,他是故意作出这副轻松的姿态来的。
林申折为了安抚他,用空出来的那只左手去抚摸他的脸、
但指尖快要碰到他时,林申折又发现上面有血还有泥,就又收了回来,语气难掩温柔:“快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沈坠抿唇没说话。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近到甚至能数得清对方浓密睫毛的男人,心下里异常的安定。
他明明知道林申折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就是在这狭窄到连翻身都困难的废墟里,他觉得安全可靠,迷之自信地认为或许半个小时或者下一秒便能重见天日。
人一旦有了安全感,心情就会变得轻松,此前的尴尬一扫而空。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沈坠忍不住问。
“不知道。”
“?”
林申折始终没什么力气,虚弱得嘴唇都是苍白的,但还有心情开玩笑:“可能是……梦游,梦到了你面前。”
“……”沈坠嘀咕,“那你挺倒霉,活活被砸醒的。”
林申折扯了扯唇角,眉眼微压,慵懒惬意:“没关系,至少真的见到你了。”
沈坠的脑袋被林申折的臂弯拢了拢,后脑勺枕着的地方温暖又柔软。
少年垂下眼睫,把那股呛人的泪意偷偷憋了回去。
片刻后,他重新看向林申折。
“你要是不来,现在指不定多逍遥快活呢……你现在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是有点后悔。”
林申折的左手轻轻地探沈坠的身体,看他有没有受重伤,沈坠没有拒绝。
“后悔没早一点回来,这样你就不会出事了。”
“沈坠冷嘲:“早一点回来又怎么样?你还能未卜先知?”
林申折终于蹙了蹙眉:“章孔刘不会带小孩儿。”
“……”沈坠的耳朵臊得慌,无语道,“我都多大了,你能不能别像以前那样把我当小孩儿看?”
林申折挑了挑眉:“那应该把你当什么看?”
沈坠挺了挺胸膛,傲娇地吐出两个字:“男、人。”
狭窄的空间里,林申折的沉默震耳欲聋。
沈坠黑脸:“你什么意思?”
林申折幽幽道:“男、人?”
沈坠抬了抬下巴:“有问题吗?”
“没问题。”
“那不就得了。”
谁料,下一秒,林申折又幽幽地说:“男人,你刚才偷亲我。”
“……”
“……”
“……”
唰唰唰。
沈坠低下头,在二人的身体空隙里开始认真地刨土,像土拨鼠一样,看能不能刨出一个把自己埋进去的洞。
不多时,他便听见某人的笑在他头顶低低地响起。
他刨土刨得更专心了,头发里露出的耳朵尖尖红得要滴血。
***
人在受困于囹圄时才会深刻地体会到时间流淌得有多缓慢,沈坠等啊等,等得都困了,也没等到天日重见。
“会没会根本没人来救我们?”他盯着石头与石头之间的几条缝隙蔫蔫地自言自语。
林申折回应他:“不会。”
“万一他们也全部被埋了呢?”沈坠觉得这个可能性非常大,“而且这个地方鸟不拉屎鸡不生蛋,根本没人发现我们出事了。”
林申折突然竖起食指在嘴唇上,轻轻道:“嘘,你听。”
沈坠竖起耳朵:“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
“你贴着石板听。”
沈坠把脑袋侧到一边,耳朵贴着最近的一块石头,仔细听了半晌,还真让他听到了一些动静。
但好像距离他们还有一些距离。
“我是不是睡一觉,醒来就能出去了?”
“不能睡。”
“可是我好困。”
沈坠是真困了,他忙了一上午的工作,本来就有些累了,现在躺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也就算了,还有些冷,真的好想睡觉。
林申折用仅能活动的那只手摸了个小石块过来,放进沈坠的手心,说:“你拿这个砸石板。”
“啊?”
“不要太用力,保存体力。”
沈坠大概明白林申折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了。
让他有点事做,不至于睡过去。
而且敲石头能传声,兴许能让外面救援的人听到后更快定位到他们被掩埋的地点。
沈坠的脑袋在林申折的怀里侧了过去,举着小石头,开始一下又一下认真地敲击着压着他们的大石块。
敲了一会儿,林申折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
林申折夺走小石块,然后把他的手拉了回来。
沈坠不明所以:“怎么了?”
林申折盯着少年原本细白干净的手此刻伤痕累累,眼底划过一抹自责。
“算了。”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林申折把沈坠受伤的手捂进自己的怀里。“会唱歌吗?”
“??”
“可以给我唱首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