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就是故意刺激她推迟婚期。
而林申折这么做,无非就是害怕某个小朋友无法接受沈学军和林琳的婚事而和他决裂。
林琳着实被他的诡计多端给气笑了,于是质问过他:“你这样对你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虽说林琳后来知道了这是林申折的阴谋,但她最终也没有把婚期改回来。
推迟了就推迟了吧。
她倒是挺想在她的婚期推迟后的这段时间里,到底能放出个什么屁来。
然而事实证明,林申折并不是放屁高手,憋了小半年,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
离谱的是,他竟然想要林琳女士又一次延期婚礼。
这她还能忍?
林琳微微一笑:“林申折,要不你换个妈吧。这样一来,你也能一劳永逸。”
“……”
然后,林琳女士口中所说的“即将奔三的老男人”颇为悻悻地走出房间。
正巧,他又迎面碰上了倩倩。
倩倩手里端着给林琳女士熬的养生药,见到他,细声细语道:“申折,你和阿姨没吵架吧?”
林申折的脸色不太好看:“没有。”
说罢,他绕过倩倩,径直离去。
“申折,你去哪儿?”
“回南洲。”
“诶,刚回来就回去,南洲是有什么宝贝让你这么流连忘返吗?”
倩倩一句话让林申折顿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向她,平静道:“我的战队在那里。”
她友好提醒:“你的战队总部在这儿。”
“……”
倩倩疑惑极了:“一支小小的电竞战队至于你那么费心费力地去亲自运营吗?还是说那里有什么人被你金屋藏娇了?”
林申折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倩倩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想去南洲看看我那位素未谋面的情敌,可以吗?”
林申折太阳穴狠狠一跳:“倩倩你……”
“?”女人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申折,你怎么急了?”
林申折默。
“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哦~该不会是害怕我这个未婚妻的出现,突然吓坏你的小朋友吧?”
倩倩说这番话时,嘴角弯着一抹狡黠恶劣的笑容。
林申折脸色冰冷,竟恼羞成怒了。
倩倩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两个家族之间定的,和他们本人没什么关系。
他们之间也从没不来电,未来不可能会有结婚的打算。
但此刻她却故意以“未婚妻”的身份自居,还说要去南洲看什么情敌。
林申折当然看出她是故意的,但偏偏他真的应激了,心里立刻生出一股莫名的忐忑不安。
他心情烦躁道:“你别闹。”
倩倩眯眼笑:“我就闹。我就要去那座城市看看我的小情敌,而且我要和你一起去。”
林申折彻底黑了脸:“说吧,又想让我陪你演什么戏?”
前一秒还在无理取闹的倩倩小姐立刻端庄了起来:“什么话?我对你是真感情啊,怎么会想着利用你呢?”
林申折扭头就走:“你没机会了。”
倩倩这下急了,赶紧上前拦住他:“哎别啊,我错了还不行嘛。”
林申折的眉眼已经变得极度不耐烦了。
倩倩赶忙交代:“好嘛好嘛,我的确是想让你再陪我演场戏,就像上次陪我去慈善拍卖会那样。”
“上次是为了帮你隐藏你那段见不得光的地下恋,现在地下恋都曝光了,你还需要我做什么?”
倩倩突然变丧了。“我和他最近在闹分手,所以……想请你帮我刺激一下他。”
林申折心里惦念着回南洲,所以从兜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没时间。”他干脆利落地拒绝道。
倩倩微笑:“好,那我去趟南洲旅旅游,顺道去看望一下我那从未谋面的小情敌。”
“站住!”
林申折的脸上呼啦啦刮着冰渣子,阴沉密布的可怕,倩倩却知道,她狠狠拿捏住了他的弱点,不由地窃喜。
她举起三根手指头,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你放心,我发四,等你这次给我打完辅助以后,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了,你和我的婚约,我也一定找爷爷取消。”
其实婚约取不取消,对林申折而来没什么意义,反正两家人都早已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但是北城的社交圈里到底还流传着他们的花边绯闻,或多或少对他们有些影响。
要想彻底消除这些绯闻,还得让双方家族出面。
林申折眯了眯锐利的眸子,狐疑:“真的?”
“不骗你。我比你还想取消婚约好不好。”倩倩委屈地噘了噘嘴,“再不取消,我男人就该卷铺盖跑路了。”
“……”
***
沈坠今天起得特别早,他记得今天好像今天有个什么采访会。
这个采访会是联盟那边派来的,目的是做个小纪录片。
他下楼的时候,那些工作人员已经来基地了,并且在花园里布好了景。
但他的队友们还在赖床。
所以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第一个接受采访的人。
其实在采访之前,章孔刘专门找他谈了几分钟的心,叮嘱他,如果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可以选择不回答。
甚至,对于这场采访,如果他不想参加,那也可以不参加。
沈坠知道,这是战队给他的特权。
以前类似于这样的特权也很多,他从来都是心安理得地受着。
那时他觉得他是WWG的队柱子,有些特权也是理所当然的。
更重要的是,林申折愿意惯着他。
沈坠知道,自己那时候是真的得意啊。
但如今,他却感觉自己不太受得住这种特权了。
虽然有点不识好歹,但没办法,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替补,前两天还给战队惹了那么大的麻烦。
他不配。
至于那个男人还愿意惯着他,也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弟。
沈坠拒绝。
他就算和林申折彻底没可能,也绝不会接受做他的弟弟。
所以尽管章孔刘极力照顾他的身体和情绪,劝他不用参加这次的采访,但他依然去了。
此时暮春,花园里玫瑰开得正盛。
沈坠坐在一面花墙下,双腿随意地岔开,坐姿散漫不经,浑身散发着属于少年的张扬肆意的气质。
但在清晨暖阳里,他清秀的五官又呈现出一种病弱的温和,白皙的皮肤如凝玉一般脆弱透明,嘴唇也淡得几乎失色。
他像极了这个花圃里的开得最早的那朵玫瑰,漂亮归漂亮,也有点即将凋零之感,惹得附近的工作人员看了难免有些心疼。
女主持人平时的声音挺洪亮的,但此刻对他却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准备好了吗?”
沈坠的长睫在朦胧的晨光里眨了几下,淡淡地回答:“嗯。你问吧。”
这场采访历时两个小时,比后面的选手单人采访时长更长。
但沈坠和主持人具体聊了些什么,基地的人一概不知。
大家要想知道答案,也只能等到纪录片正式播出的那天才行。
到了正午,花园采访结束了,章孔刘为尽地主之谊,请采访团去外面吃饭。
An、柳传和Zoo也去了。
代玉选择了陪沈坠留在基地。
当时沈坠趴在阳台上无所事事地发呆,代玉想了想,走过去,说:“要不出去溜溜?”
章孔刘外出了,基地正好没人管。
沈坠犹豫了两秒,同意了。
他连衣服都没换,着了一身白色宽松的家居常服,跟着代玉出了门。
今天天气多变,上午阳光灿烂,下午就开始乌云密布。
两个人遛弯没有目的地,就近上了辆公交车,又随便在某个站下了车,然后顺理成章地走进了一个宠物市场。
这种地方卖什么的都有,沈坠觉得挺新奇,从街头慢吞吞地逛到结尾。
期间,代玉问他有没有买一只宠物回去的想法。
他的确动了心,但又不知道买什么好。
养猫猫狗狗吧,基地里已经有一只萌萌了。
养鸟,不能抱着吸。
养蛇,渗人。
养鱼,他怕忍不住钓起来红烧。
养龟,他比较忌惮这玩意儿比他还命长,到时候谁给谁送终还不一定。
兜兜转转一趟下来,沈坠一无所获。
直到他们路过一个开放式的院子,看到里头拴了只浑身长满白毛,软绵绵地像一团能移动的棉花似的动物。
沈坠在栅栏外驻足,盯着那玩意儿愣了半天,喃喃地怀疑道:“这是……羊吗?”
像羊。但又不完全像。
这动物没有角,头上两只耳朵看上去超级柔软,嘴巴高高地撅起,天生自带滑稽的萌感。
代玉也看愣了,过了会儿才说:“不是,是羊驼。”
羊驼?
沈坠看向他:“就是传说中的草泥马?”
“……是的。”
沈坠的新鲜感一下就上来了。
首先羊驼这种东西几乎不会出现在南洲这种南方城市,其次他也从没有见过谁把羊驼当宠物养的。
“这东西可以当宠物养?”沈坠伸手抓住栅栏,头往院子里伸。
代玉点头:“可以。但据说对圈养场地有些要求。这种动物原来是长在草原上的,你要养它,怎么也得弄个大点的院子供着。”
“我没说要买回去养。”
沈坠话是这么说,但人已经情不自禁地走进了院子。
店老板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对于沈坠这样的顾客,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反正进来看新鲜的居多,能付钱买走的少之又少,所以他半躺在一张椅子上,一点搭理沈坠的意思也没有,一心捧着手机看视频。
那人视频外放,代玉一下就听见了那是前些天春季总决赛的声音。
沈坠不可能没听见,他之前还因为看到只罕见的羊驼而在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而此刻就面无表情了。
这只羊驼比较小,只到他的膝盖处,显然还是只幼崽。
他蹲下身,揉了揉小羊驼的脑袋。
它很乖,一点反抗都没有。
也是这时候,沈坠发现这小家伙长得真的标致,不仅浑身毛茸茸的可爱,一张驼脸还长得分外清澈漂亮。
他居然由此看出了它的性别——一只母驼驼。
沈坠忙从旁边的草料盆里拿了把草,喂到它的嘴边。
代玉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喂草,半晌后问:“队长,你……真的交女朋友了吗?”
沈坠连头都没抬,差点脱口而出“没有”,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他抿了抿唇,然后答:“嗯。”
代玉不说话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压抑了下来。
沈坠假装什么都没有感知到,一心一意地给羊驼投喂草料。
不知不觉,乌云盖过天空的最后一缕阳光。
代玉终究还是不甘心,叹息:“你是因为林教才赌气在外头交女朋友吗?”
沈坠将最后一把草喂进小羊驼的嘴里,随后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有未读短信。
戳开一看,是沈学军发来的。
内容很长,但他只简单地瞥了一眼就关掉了。
“什么林教的事?”他问。
代玉倏地把自己的手机伸到沈坠的眼皮子底下。
沈坠的眼睫低垂着,视线落到他的手机的幕上。
于是就看见了一张超清放大的照片。
照片里,林申折和一个女人成双出现在某个奢华商场,附近还有路人回头观望,足以见得他们的样子有多登对。
少年的眼皮子微微动了动,嘴唇紧紧抿住,佯装不在意地挥开了代玉的手。
代玉收回手机:“看新闻说,他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可能要好事将近了。”
沈坠的声音淡淡的:“嗯。”
继续撸小羊驼。
“以后,我们就要有嫂子了吗?”
“嗯。”
代玉仔细端详着少年的反应,发现他居然真的一点情绪波澜都没有。
沈坠的心情的确没什么波澜。
准确来说,这会儿他连呼吸都没什么力气。
他像朵被折断了主干的向日葵,表面灿烂,内里却缺了水和养分,枯萎早已是注定的事实。
沈坠沉默地又摸了会儿软绵绵的小羊驼,然后起身准备离去。
这时候,店老板挥手打了个招呼:“嘿,小哥们儿,确定不买一只回去吗?很好养的。”
沈坠摇了摇头,心说自己就算买了,也没有地方可以圈养它。
他是个没有家的人。
总不能带回基地去吧?
可那个男人最讨厌在基地里养宠物了,任何宠物都不行。
沈坠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代玉跟了上去。
“所以到时候林教举行婚礼,你会去参加吗?”
沈坠蓦地顿住脚步,眉头皱了皱。
代玉明知故问:“怎么了?”
沈坠强压下心里升腾而起的厌恶和暴躁,回头看了一眼,便见小羊驼正踏着小蹄子哒哒哒跟着他。
但它脖子上拴了绳子,跟不了多远,很快就被迫停了下来。
接着,这毛孩子就开始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很着急。
沈坠没听过羊驼的叫声,没想到会这么萌。
他歪头咧嘴笑了一声,走了回去,蹲下身捏了捏它软软的耳朵。
店老板还躺在椅子上,一边用手机看比赛,一边说:“兄弟,买一只回去咯。五折优惠给你。”
沈坠淡道:“五折?不亏本?”
“亏本也总比把它炖了端上桌好吧。”
沈坠的心情谈不上惊涛骇浪,但的确怒了。
接下来,他只花了三分钟,就把这只小羊驼给抱走了。
付钱的时候,店老板终于看见了沈坠的脸,顿时愣住。
他觉得这少年异常的熟悉,但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
直到沈坠付完钱带着羊驼走了,他才想起来,这位不正是他刚才看的电竞比赛里的一个职业选手吗?
虽然是替补。
但却是那个队的队长,听说此前一直在赛场上叱咤风云,还拿过世界冠军。
店老板平时只打打游戏看一看比赛,没关注过网上的舆论热点,所以并不清楚沈坠为什么能那么快的从一个王牌首发选手沦落为一个小小替补的。
他只替沈坠感到惋惜,摇头晃脑地叹气:“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选手,年纪轻轻就沦为了替补了。以后怕是想再上首发就难咯。”
沈坠听到了,但他不care。
自从退出首发,再难听的评价他都听过,所以早就麻木了。
小羊驼是有点重量的,沈坠抱了一段路程就放下它了,拎着拴着它的绳子往路边走。
公交是坐不成了,只能打车回去,到时候把小东西塞后备箱。
可也正是这个时候,天空轰隆一声巨响,下大雨了。
代玉忙拉着他蹲到附近一家小超市的屋檐下。
雨天打车一向不容易,代玉看着手机网约车app里已经排队到大几十号的打车队伍,有些崩溃。
沈坠倒是耐心极好,靠着墙,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外头被狂风骤雨打得摇摇欲坠的世界,小毛孩子很乖地蹭着他的腿。
一人一驼像一幅逆光剪影,在溅起的朵朵水花里,分外平静冷然。
代玉嘴里连连抱怨不知道多久才能轮得到他们打到车,早知道出门就自己开车出来了。
抱怨着抱怨着,噗通一声,身旁的少年竟然无力地栽倒了下去。
“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