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萧缓缓睁开眼,被子不算厚,分明刚沐浴过,身上却出了层薄汗。
夜里寂静无声,只有绵长的呼吸从耳畔传来,格外扰人思绪。
江南萧看着头顶的床幔,睡意许久不至。
及至夜半,江南萧才有了些睡意。然也正是这时,身侧一只微暖的手掌,带着温热,细腻又柔软。
修长的白皙手指在被褥上摸索了瞬,凭着意识够到了被角,为江南萧把刚掀开的被子盖了回去。
软和的嗓音浅浅响起,“长兄……”
即便是睡着了,江望津仍旧没忘记自己的职责,手落下后就没收回,正正落在江南萧心口。
扑通扑通……心跳声似要冲破耳膜。
终于,江南萧侧过脸看向身侧。
江望津睡觉时很乖,鲜少会随意乱动,很多时候固定在一个地方就不动了。此时他侧着身面向江南萧,颊侧的软肉靠在软枕上被微微挤压着,眉头轻皱。
江南萧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之前的每一次,对方脸都是靠在自己的胳膊上,能乖乖地窝一整夜。
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江望津动了动。下一瞬,循着热源,悄然无声地拱进了江南萧怀中。
江南萧呼吸一窒。
很快,江望津仿似觉得这么睡不太舒服,紧接着又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待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眉间也渐渐舒展开。
忽然间,时间于江南萧而言格外漫长。
过了一会,他沙哑的嗓音响起。
“江望津。”
这是江南萧第一次这么叫他,连名带姓。
江望津今日并未药浴,而是简单地用水清洗,药味似被驱散了些,味道愈发淡。同时,对方身上那股独有的馨香却源源不断,因体温的升高更加浓郁,毫无阻碍地飘荡过来,争先恐后钻入江南萧鼻端。
燥丨热丨感让他的神经有瞬间的紧.绷。
睡梦中,江望津感同身受,颇觉不适,眉尖轻蹙。
他禁不住又挪了挪,但还不等他再往那个舒服的热源靠近,整个人就被完全压住,动弹不得。
江南萧将他手脚缠.住,任他如何也不能再乱动,这才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抿直的唇线微松。
半晌。
房内响起一声无可奈何的低语。
“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
江望津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好像做了个梦,不是前几次那样梦到上一世。
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感觉有点不舒服,继而好像梦到自己被关在什么地方,四肢被钳制。待看去时,只见上面用锁链禁锢着,不留一丝缝隙。
江望津毫无挣扎的余地,他就这么睡了一整晚,醒来时身体有些疲惫,精神亦不是很好。
“长兄……”江望津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轻唤。
无人回应。
江望津睁眼就见眼前漆黑一片,床幔严严实实将床榻掩盖。他撩开帘子,窗外的光线撒了满屋子,不见江南萧的身影。
江望津愣了下,从榻上坐起。
他还记得昨日长兄在望月阁喝多了,他就让人宿在了自己的卧房,方便夜间照顾,可……
长兄人呢?
江望津起身下榻往门边走去,他刚准备去开门,房门却先一步打开。
江南萧从外走了进来,“醒了?”
“嗯,”江望津顿了顿,“哥,你醒酒了?”
江南萧手上端着面盆,闻言抬眉,“我何时醉过?”
江望津也跟着挑了下眉毛,顺着他道:“好,没醉。哥你今日还去上值吗?可有哪里不舒服?”
一般宿醉的话都会有些难受的。
“并无。”
江南萧边回答,边将面盆放下,“倒是你,没睡好?”
江望津肤色生得极白,面色稍有不对便轻易能看出来,此刻他眼睑下方有些青色。
注意到他的视线,江望津抬起手摸了摸眼下,“嗯……是没怎么睡好。”
同样没睡好的江南萧一顿,“既没睡好,稍后再去睡个回笼觉。”
江望津应了声。
“过来洗漱。”
江望津走近,江南萧递去拧好的帕子。
他接过,擦了擦脸,带着温热的巾帕覆盖脸上。江望津搓搓脸,动作随意,放下时面颊都泛着红。
江南萧看他,仿似想说什么,遂又止住。
“去坐好,帮你束发。”他道。
江望津过去坐下,等着江南萧给他束发,而后两人一道用完早膳,后者就要出府。
离开前,江望津把人叫住。
江南萧脚下微滞,并未转身,“怎么了?”
江望津:“早点回来。”
江南萧默然一瞬,抬步继续向前,“尽量。”
江望津闻言有些微怔,直到江南萧离开小院他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尽量……是不回了吗?
以往长兄都会准确告诉他答案。
江望津不太适应。
燕来过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廊下发呆,“世子?”
江望津回神,“燕来啊,坐吧。”
燕来点头,颠颠地搬了张小板凳坐在他脚边,脸上挂着笑。
他好像不论何时都是这么爱笑,没有任何烦恼。
今天的燕来也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还给自己身上添了香料。
“换新香了?”江望津笑着睨他。
燕来嘿嘿两声,“世子好厉害!一下就闻出来了。”
江望津笑意滞了滞,他忆起江南萧离开时的反应,禁不住挠了下鼻尖,难不成长兄醉后没有忘记昨天他说的那些话……
思及此,江望津有些耳热。
“燕来,想不想出府?”他问。
燕来眼睛一下就亮了,“想!”
江望津点头,“那今日你随我出府。”
燕来差点蹦起来,“真的吗!”
江望津:“自然是真的。”
赵仁得知小世子要出府,慌忙着人准备马车,末了又关心一句,“小世子要去哪里?”
倘若去得太远,说不得就要把刘医师带上。
想起上次普陀寺之行,他至今仍心有余悸,昨日若非大公子在,他也是要让刘医师跟上的。
江望津看出他的想法,摇头道:“我就去西街的禄宝阁看看,赵叔不必担心。”
西街距离城东侯府还是有段距离的,赵仁犹豫着,突然被一道大嗓门打断,“禄宝阁?世子,我们又要去禄宝阁了吗?”
江望津点头:“嗯。”
昨天去长兄房中,他看见自己上次买的文房四宝都用上了,便想要不要再多准备一套,以备不时之需。
正好,他昨日冒犯了长兄……
赵仁送江望津以及高兴得找不着北的燕来出府,上车前把一个药瓶塞给了燕来,嘱咐他拿好。
燕来正待去接,赵仁重新思考了几秒,觉得虽然燕来对小世子的事从未马虎,但他性子跳脱万一丢了就不好了,遂又把手收了回来。
燕来:“?”
接着,便见赵仁身子一转,把药瓶顺手往另一边递去,“林三,你拿好,万一、呸呸呸,没万一。你们去吧,保护好小世子。”
林三一板一眼接过,“是。”
燕来眼睛差点瞪脱框。
凭什么,他凭什么!
这时,车内传来一道声音,“燕来,还不上来?”
燕来顿时泄气,一溜烟往车内钻去,他暂时不想看见这两个人。
江望津坐在车内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看他气鼓鼓地进来,有些好笑,“出去给你买好吃的。”
燕来还在生闷气,他没想到赵管事居然宁可相信木头林三也不信自己,别提多难受了。但听闻这话后,脑子里就只剩下‘好吃的’了,忙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江望津心里暗笑,真好哄。
马车才刚驶离侯府,赵仁目送着马车离开街角后正欲转身回府,忽听有人叫住他。
两人一番交谈,“施公子想见我们世子?”
赵仁诧异,世子何时与世家中人有交情了,他收过拜帖,“既然是与世子相约,我会转交给我们世子。”
那穿着打扮讲究的小厮躬身:“有劳管事,我家公子实在仰慕世子才华,若可以,还请管事早些交给江世子。”
赵仁摆手,“这是自然,不过我们世子今日不在府中,晚些我自会给他。”
小厮连忙道谢,继而小跑着离开侯府回去复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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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津并不知施无眠如此迫不及待想与他交好,马车一路缓慢朝着西街行去。
燕来撅着屁股扒拉在窗户边,“世子,今日城中也好热闹啊。”
京城乃天子脚下,自然繁华,就没有不热闹的时候。江望津知他每次一看到热闹便会说这句,也没说什么,“有卖糖葫芦的吗?”
燕来:“有!”
江望津:“林三,去买三串糖葫芦。”
今日是便装出行,他们只乘了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夫、护卫之职皆由林三包揽。
车外,听见吩咐的林三飞速前去,时不时留意着周遭,一有动静便会折返。
三串糖葫芦很快被买回来。
江望津将之分好,一人一串,先递给了林三。
“多谢世子。”后者接过后又埋着头出去驾车了。
燕来则拢袖看着糖葫芦流口水。
江望津递给他一串:“你的。”
燕来伸手,笑得牙不见眼,“谢谢世子!”
“快吃吧。”江望津用纸包着取了一颗糖葫芦放进嘴里,这东西他不可多食,顶多尝个味。
剩下的他又用纸包着,放到燕来手边,叮嘱:“留着晚上吃。”他若不说这句,等燕来吃完手上的,一准会把剩下这串也吃干净。
燕来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串,闻言目光垂涎地落在被纸包着的糖葫芦上。
江望津丝毫不为所动。
即使燕来身子不弱,但一口气吃太多亦不好。
没有他的首肯,燕来也只干巴巴看着,不敢乱动,嘴里分泌着唾液一动不动地盯着。
江望津被他的小馋模样逗笑,一路上又命林三去买了不少路边吃食,直把燕来吃得停不下来。
待马车停在禄宝阁前已是半个时辰后。
江望津走进去,掌柜一眼便认出了他,恭恭敬敬把人迎入里间,斟上茶水,谄媚道:“公子,这次需要点什么?”
心知贵人如此简单出行,掌柜也是个识趣的,没有道破他的身份。
倒是禄宝阁中还有其他客人,见到掌柜此番态度颇为稀奇,纷纷打量起江望津,好奇他的身份。
江望津只是碰了碰那茶杯,神情散漫,同掌柜道:“再挑一份上好的文房四宝送去我府上即可。”
掌柜一一应下。
待人去取文房四宝,江望津看过后就让人包了起来。走出禄宝阁,林三提前去牵马,他和燕来正往马车而去,忽闻有人叫住自己。
“江公子,江公子!”
一名着深灰劲装身形魁梧的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对方腰间还别了一柄长剑。
江望津认出对方,心下就是一沉。
此人是蔺琰身边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