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愕交加,只感到一股冰凉彻骨的阴风吹过,忍不住颤抖起来,一双双眼睛牢牢盯住这个怪物般的存在。
祝音门弟子和醉花宫弟子脸色更是急遽地从白变青,皆道:“立即禀报掌门,就说千墨离回来了。”
“不知掌门在做什么,许久都没有收到回信了……”
有人终于忍受不住,壮起胆子喊问:“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千墨离扫视四周,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忽然一阵癫狂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我是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你们口中已经死去的千墨离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再继续追问。
施定柔心提到嗓子眼,叉腰的手都僵住,扭头转向厉青云,目光仍一动不动盯着那坐起的尸骨:“千墨离,他这是……活着还是死着?”
厉青云敛默,走上前,直入主题:“这些都是你设的局?”
千墨离转脸望向厉青云,那白骨面孔虽然没有血肉,却依旧给人一种恐怖难言之感,似乎在咧嘴一笑。
“是,也不是。”千墨离回答得很干脆。
施定柔嫌恶皱眉,冷哼道:“什么意思?”
千墨离耸肩,骨节手指勾卷枯萎发丝玩儿:“意思就是我只是制作了一把刀,放在那,你们蠢得可怜,自己撞上来呢。”
登时惹得众人勃然大怒,那千墨离语调虽平淡,话里话外却无不充斥着嘲弄。
“你别说得自己完全无辜样,如今我们中毒你敢说不是你所为?!”
“是我做的吗?”千墨离反问,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自己先笑出声,“我记得那时,好像是你们先把我的棺材盖给掀开,让毒跑出来了吧?”
此话出众人面色皆是大变,表情各异。
当时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突然出现的怪异棺材上,谁也没察觉棺材内居然有毒,现在想来,那难闻的味道,不会就是毒吧。
而棺材里一群密密麻麻虫子正是被毒给吸引来,之后爬出棺材,跑到弟子被毒溃烂的伤口上。
“你把棺材放在无尽山脉,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中毒,这件事跟你脱不了任何关系!”
千墨离答道:“你说得对呢,但我要纠正一点,我把我的棺材放在那,只是因为无尽山脉是个好地方,适合养魂。可是你们呢,把我的棺材搬走不说,还掀开来看。”
说着他的手向后撑了撑,左脚搭在右膝盖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结果中了毒,这能怨得了谁呢?就像一个屠夫放了一把刀在那,结果有一群猪自己跑上来,撞死了。你们说,是该怪那屠夫错呢,还是该怪那群猪蠢呢?”
众人闻言咬牙切齿,但又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他们先打开棺材盖,才让毒扩散开来。
“千墨离!!”有人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怒火,出口喝骂,“明明是你设计害我等!”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枉费你修炼数十载,竟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真令人恶心!”所有人愤懑,同仇敌慨的气氛瞬间升腾。
千墨离毫不在意他们辱骂,反而饶有兴趣问道:“你们自愿跳入我的陷阱之中,又何必怪我呢?若是你们老老实实不乱动,岂会中毒?”
“我要杀了你!”有人大喝一声拔出剑冲了出来。
然而刚一动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低喝道:“不要莽撞!现在冲过去不是送死嘛!”
那人急红了双眼:“我不管,我非宰了他不可!就因为他的守斋咒害得我的道侣死去!”
另一人怒目相视:“这小子分明是在侮辱我们!我一刻钟都不想再听到他说话!”
“他这种人留在世上只会贻害苍生!”
“你这个卑鄙小人,罪孽滔天!”
其余之人也纷纷开始指责他,将千墨离贬低得一文不值,甚至还将他祖宗十八代都挖苦谩骂一遍,总之一句话,恨透了千墨离,简直比杀父仇人还仇。
然而面对他们的指责,千墨离并未动怒,相反,他笑了,笑得很是愉快,甚至笑得浑身哆嗦。这副笑容落在众人眼里,就像是魔鬼一般恐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位宗主互视一眼,从开始的惊诧疑惑到此时的凝重,不知这千墨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弟子们伤的伤弱的弱,此时更加不能轻举妄动。
有位宗主不自觉摸向腰间剑,好能安心些,强忍镇定道:“千墨离,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这次群魔潮三番五次出现怪事,是不是都是你在操控的?”
“噢?那个啊——”千墨离故意拖长声音,故作恍然,随即笑眯眯道,“是魔尊在操控,没什么,只是觉得耍你们好玩罢了。”
“魔尊?!”霎时四起惊呼,所有人脸色剧变,眼中闪烁惊惧光芒。
千墨离见大家一脸惊骇反应,似惊喜地身体凑前,两手随意搭在跷起的腿上,环视一圈笑道:“哎呀魔尊早就出现了,你们不知道吗?”
所以人齐刷刷看向千墨离,眼中充满怀疑畏惧。
“你骗人!!群魔潮都未——”
“白痴,哪里还有什么群魔潮,都是耍你们的一场戏。”千墨离笑出声,骨骼摩擦的嘎嘣声格外刺耳。
众人听得浑身寒毛炸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名年长者道:“魔尊是谁?”
千墨离挑一眼,黑靴仍不忘晃荡生前还有的蓝羽毛,懒洋答道:“就是我喽。”
那名年长者脸部抽搐几下,怒声道:“你、你是魔尊?!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会是魔尊!”说罢眼神不断瞧着那具尸骨。
“简直一派胡言!魔尊怎么会是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我看你其实是魔尊的一条狗吧。”
不知是千墨离那一副骷髅样,身上还挂着破烂布条实在太没有说服力,还是众人不愿相信魔尊就这样诞生,皆一致认为千墨离就是个疯狂的骗子,可心底仍升起浓浓寒意。
只有宗主们想起盛界大典出现的祸兆,心中隐约有几分猜测,额头渗出细汗。
厉青云再次开口,直入重点,道:“你在那纸上,写的解药是何意。”
这时祝音门、醉花宫弟子都竖起耳朵,再次挑起怒火,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
千墨离那双空洞眼睛幽暗深邃,仿佛能将人吞噬,缓慢开口:“哦……”尾音微扬,阴阳怪气,“字面意思啊,不懂吗?”
“……”众人沉默了一秒,终于爆发。
“千墨离,你耍我们!”
“你找死!”
“休想再糊弄我们!今天我拼了命也要杀掉你这个混球!”
“杀了他,为师妹报仇!”
刹那间群情激奋,祝音门、醉花宫纷纷挥剑朝他袭来,然而那些攻击竟是根本触碰不到千墨离,全都化作灰尘坠落。
而千墨离依旧坐在棺材上,放肆大笑,笑声震耳欲聋,学着众人惶恐音调:“这、这怎么可能呢,这绝对不可能,不可能!!这千墨离绝对是想要我们互敌内斗!大家要团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会!?”众人倒抽一口冷气,一脸难以置信,仿佛见了鬼一般。
千墨离道:“我好心告诉你们解药,你们居然连谢都不道一声就想杀我。”
“去你的好心!这是什么理,难不成我现在去喝一个祝音门醉花宫弟子的血,就立马好过来了吗!”
“是啊。”千墨离回答得很快,笑吟吟道,“就看你敢不敢做咯。”
这话一出,在场的气氛忽然变得凝肃诡异起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刚刚就有人“敢做”了,并且还“成功”了。
但这种沉重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有人义正辞严道:“我们才不会做出为了苟活而做出残杀其他宗门弟子的行为,别把我们跟你这种邪祟妖物相提并论!”
“你这种败类,就该被千刀万剐!”
“人要活得光明磊落才是,岂能因一己之私伤人生命。”
有不少人出言谴责,但也有人心里开始打鼓。
千墨离不再说话,而是偏头将目光望向远处,悠哉游哉地欣赏起景色来,那脸没有嘴角,却能看到牙齿裸露勾起的弧度,带着不屑和玩味。
待众人骂够声音渐小,他才将头转回来。
“啊我忘了告诉你们,中了毒若是不严重,皮肤只出现黑色面积,用血沾洗便能恢复过来。若是严重,皮肤溃烂,可就要喝血了呢~”
施定柔闻言心惊,瞥了一眼厉青云的手背,那上面黑色已经扩大,甚至延伸到手臂里。
“当然,祝音门、醉花宫的弟子,你们也可以用自己的血,喝自己的血,但是小心了呢,血尽了你们可也会死呢。”千墨离笑眯眯说着。
众人心脏猛跳,无法遏制的恐慌涌上心头,脏话到嘴边准备骂出,下一秒却听到更加窒息的言论。
千墨离:“你们若真不想自相残杀喝人血,其实还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只要杀了祝音门和醉花宫的掌门,取下他们的首级给魔尊,魔尊就会给你们解药。”
霎时各种嘈杂声响起,充斥整片天际,愤怒惊恐,咒骂质问,千墨离看戏般看着众人,抱臂享受这一切。
“开什么玩笑,我们不会自己研制出解药吗!”
千墨离笑容阴森诡秘:“你们当然可以这么做,只是时间越久,你们越会支撑不住呢。”
醉花宫弟子颤抖指向千墨离:“我们与你势不两立,必须杀了你这邪魔歪道!”
“是的!我们不怕死,只要能杀了你,我们就不怕了!”
“大家不要听他瞎说,这绝对不是真的!他一定是吓唬我们!”
“不管了,先杀死千墨离再说!”
瞬息间,无数法术朝千墨离袭来,铺天盖地如乌云压境,威力极强。
然而千墨离依旧纹丝不动坐在原地,任由那些法术轰来,还未靠近,便又突兀化为灰烟,更多密集攻击飞来,激起灰烟漫天。
在灰烟中,千墨离笑声愈发癫狂,回荡不停。
随后众人又听到千墨离新开出的条件:“既然这样,只要你们杀死一个祝音门和醉花宫弟子,或是祝音门、醉花宫杀死一个同门,将首级带给魔尊,魔尊同样也会给你们解药,如何啊?”
攻击持续,越来越密集,突然间,那些密集攻击骤停,千墨离的笑声也戛然而止,灰烟散尽,那里只有一具空荡荡的棺材,千墨离消失了。
所有人怔住。
正在此时,一股庞大邪力从远方席卷而来,周围一阵剧烈摇晃,有些人站立不稳,踉跄摔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
“好像是从山顶传来的。”
众人惊疑望着高耸的山峰,无尽山脉上邪气弥漫遮掩视野,看不清楚山顶上究竟有什么东西。
待所有人看清,喝道:“是邪魔来了,大家快撤!”
众宗门立即组织弟子后撤,这邪魔潮本是要阻止邪魔互相吞噬增强实力,可现在看来,这根本就不是群魔潮,再继续战下去也毫无意义。
在众人退走之际,上空四面八方涌来大片黑影,每个都有三米长左右,浑身散发出阴暗冰冷和暴戾气息,双目血红,充满杀戮气息,发出一声声尖锐嘶吼。
它们速度极快,转眼间便飞掠至近前,有弟子刚想拿武器反抗,那些黑影却是未停下,径直朝前方涌去。
众人一瞧,他们去的地方正是无底崖。
施定柔仰头皱眉道:“怎么又有新的一批邪魔?它们往无尽山脉飞去干嘛?”顿生不祥预感,当即道,“我知道了,快,厉青云,赶紧回无底崖。”
厉青云抬头看着那黑压压邪魔,道:“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候,天际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钟声,“铛——铛——”低沉悲凉的钟声在天地间回荡,惊动四方,仿佛能够让人产生共鸣,在场众人听闻后脸色骤变。
“是……是……是丧魂钟!!”
这声音代表了什么,所有人都明白。
丧魂钟,是修真界特制的法器,专用来预示灾劫,而一旦丧魂钟敲响之时,便代表着有魔尊出世。
所有人立即往无底崖赶去,化作流光飞逝,天空被阴霾笼罩,乌云翻滚,使得原本灰蒙的天际变得更加昏暗。
当所有人赶到时,便看到了这漫天邪魔,全部在被千墨离一个人吞噬。
天间被烧糊了,落下汪水似的黑影都倒进千墨离嘴里,喉结微颤,铁锈甜腻味在口腔扩散,又晃晃散到空气。
天地浩然,四面八方涌来的邪魔重叠暗灭,万万千千,排成一条条,愈来愈快,愈来愈快,无法挣脱,无法逃跑,全都汇聚在千墨离一人嘴里,转瞬即逝。
众人头顶掠过乌压压群魔,皆倒吸口冷气,这才发现,那些邪魔不是飞来的,而是都被千墨离吸食来的!
“天呐!他在吞食那些邪魔!!”那人深吸口气,语带颤抖。
“他竟然在吞噬如此多的邪魔,太恐怖了……”另一名修士惊恐喊道,难以置信看着空中那一幕。
“快拦住他!”
众人纷纷出手,试图阻止千墨离,可惜,没有任何效果。
那群魔修在底下狂欢,为他们的美梦成真即将到来而兴奋,欲/望满身,手举起剑转响,尖叫大笑。
“恭迎千尊!恭迎千尊!!”
“哈哈哈!我要永享长生了吗?我马上就可以见到千尊大人了吗?!”
“好舒服,我好想睡觉啊。”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我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美妙……”
那些魔修们尽情享受着贪婪堕落,看着千尊在享受这些美味的饕餮盛宴,仿佛他们也在尝食,一张张扭曲的脸显露疯癫与兴奋。
众人纷纷祭出自己法宝,朝千墨离打去,但却没有任何一击能伤及千墨离半分,甚至连衣服都未曾撼动分毫。
逐渐看不清千墨离的身影,只余下无数黑点飘浮在空中,随风摇曳。
魔修们在欢腾,在跳舞,在得意地嘶吼,一排排跪拜下来,齐声高呼:“参见千尊。”一声比一声洪亮。
那声音犹如海啸席卷在场每一个修士心灵,众人目光凝固,停留在空中,窒息蔓延,所有的所有都在扭曲慢退,光芒敛尽,收在无数黑点里。
人们看见那些黑点在剧烈上下嗡动,朝中心靠拢,迅速持剑刺向那些黑点,企图将其摧毁,未靠近,一团耀眼黑光迸射,所及处尸骨无存,只剩下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