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辛苦,明日必然会有回报。
三日后,阳光明媚,府中种的花几乎全开了,空气中花香浓郁,沁人心脾。
前一天夜里,墨寻将她叫入书房,同在的还有平安。
前些日子墨寻让平安买了两座宅子,平安选了两处相邻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当时墨寻一直没说用来做什么,平安虽有疑惑,却也没过问。
墨寻将手里的房契和地契放在两个信封里,看着眼前的平安和杏儿,分别递给他们。
“前些日子,你们不是好奇,我买宅子做什么。”他给出信封道:“如今可以告诉你们了。这是给你们准备的。”
杏儿和平安都惊呆了。
杏儿连忙拒绝,“公子,我不能要。”
墨寻递东西的手并未收回,“你二人先收下,听我说,不白给。”
平安先接了信封,杏儿才接。
墨寻满意地笑了,说道:“有些话,我怕之后没机会说。”
杏儿瞬间红了眼眶,“不会的,公子,公子定会平平安安。”
平安也说:“公子,不会有事的,明日我定会护公子安全的。”
墨寻依旧笑着,平安的话让他很感动,他道:“不必护我。”
平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杏儿不知道原因,但她毫不犹豫跟着跪下。
墨寻赶紧将他们两个扶起来,“不要跪我,我不喜欢。”
墨寻和平安说:“我知道你早就猜出我不是你的公子,但你一直没有拆穿我,反而处处维护,我很感谢你。”
杏儿直接听懵了,“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墨寻解释道:“我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当我醒来时,发现眼前一切都不一样了,还多了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去,我也没想过要融入这里,但你们给了我温暖,所以我很感谢你们。”
再看平安,已经泪流满面。
他道:“从前的公子是我的公子,你也是。”
墨寻给他递上帕子。
杏儿心中的疑惑也在墨寻的坦白后解开了,她道:“公子,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只认你。”
平安和杏儿在墨寻心中的地位是不同的,平安和他的关联是因为他穿成了墨寻,这种关系他是被动接受的,可救下杏儿,与杏儿之间所有的互动关系都是他主动的。
他道:“杏儿,我很感谢你,你的忠心,你的勇敢,比我从前见到过的任何女子都不差,我能为你做的不多,给你置办宅子,给你银钱,教你读书识字,我只希望你能够和其他女子不同,起码你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
杏儿当然明白墨寻的心思,从他说女子应该自己掌握命运,而不是做男人的附属开始,她就知道,眼前的人是不同的。
“我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每一个女子的命运,但我希望能够改变你的命运,杏儿,希望你能一直保持勇敢,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成为你想要成为的样子。”
墨寻又转向平安,“无论是我,还是从前那个墨寻,我们谁在,都会对你很好,我不担心你能否过得好,我相信你不会过得太差,给你同样置办了宅子,也当作是我对你的感谢,同时也希望将来你能够多照顾杏儿,让她能够有更多的选择,不会被束缚。”
平安与从前的墨寻相依为命,即便是从前那位回来,也不会亏待了他,杏儿不同,她与从前那位没有交集,墨寻放心不下。
他道:“我替你的公子守住家业,替他报了仇,他也应当给我一些报酬,我不属于这里,带不走任何东西,给你们置办宅子,就当作是抵消了。我还替他培养了你们这两个帮手,让他将来可以做甩手的掌柜安心养病享福,他也该给你们一些奖励。”
杏儿终是听明白了,这是怕明日回不来,再与他们告别。
她拽住墨寻的袖子,也只敢拽住他的袖子,“公子,我不要你出事,我要你一直留在这里,一直做我的公子。”
墨寻内心倒是平静,因为他从来不属于这里,从未融入过,他道:“傻姑娘,没有人能一辈子陪着另一个人,人这一辈子很长很长,你会遇到很多很多人,我只是不小心走了岔路,与你相遇,陪你走一段路,或许岔路口来了我就要回到原来的路上,而你还要继续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杏儿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滚落。
她不知道公子来自哪里,但她不想和他分别。
这是墨寻最大的秘密,说出来了,也就轻松了。
平安擦干眼泪道:“公子放心,无论明日过后如何,我都会照顾好杏儿,把她当亲妹妹。”
墨寻:“我相信你。”
平安问:“那他还能回来吗?”
墨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他去了我的世界,或许他已经不在了,又或许他和我一样,去了其他的世界,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明日究竟如何,我也不清楚,我说出来,只是不想没有机会和你们把话说明。”
“我只是不想没机会和你们好好地道别。”
墨府门外停着三辆马车,一辆拉着祈福的用品,一辆拉着墨寻路上要用的东西,中间最豪华的那辆,是墨寻要坐的。
墨府的马车做得很豪华,墨寻要坐的这一辆是三匹马拉车的豪华马车,车头上挂着带有墨府的灯笼,旁人看了就知道,这是墨府的马车。
平安逐一检查去寺里祈福要用的东西,确认没有遗落什么。
墨寻来这里这么久,还是头回出门,来时四月初,气温寒凉。
三月末化雪,时不时气温骤降。
如今即将五月中旬,气温回暖,即将入夏,早晚多穿一件,中午身着单衣即可,墨寻也不用披斗篷。
一大早墨昶就跟着平安一起忙前忙后,对墨寻出门尤为上心。
平安清点完东西,回到前院正厅和墨寻禀报。
“公子,都准备妥当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墨寻放下茶盏,起身。
杏儿往前跟了两步,不太放心,“公子。”
墨寻停住脚步,回头,同杏儿说:“记住我交代你的话,府上就交给你了。”
这三日时间,不仅是给墨昶的时间,也是给墨寻谋划的时间。
墨昶请山匪刺杀一事,一旦失败,他们必然要潜逃。
墨寻留下杏儿在府上,给杏儿准备足够人手,加上府上的留下的部分护院,若是今日他与平安没能回来,明日直接拿着墨璋签下的认罪书,绑了他们一家三口,带上吴妈妈和音儿,拿上他们写下的证词,去衙门状告他们谋害自己,他们同样逃不掉。
杏儿心中忧虑,他怕墨寻这次出去,真就回不来了。
她不想墨寻冒险。
当着墨昶的面,墨寻也不好多说什么,免得墨昶起疑心。
“家里就交给你了。”
杏儿的眼中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公子。”
墨寻朝她笑了笑。
杏儿追着他们要出门,跨过门槛时,墨寻回头看了杏儿一眼。
杏儿停在了门槛内。
她看着墨寻跨过门槛,只留了一个背影,不再回头。
杏儿心中不安,只能喊住平安,“平安哥哥,照顾好公子。”
平安朝她点了个头。
平安对墨寻的情感很复杂,一方面,墨寻确实是个很出色优秀的人,他与众不同,很吸引人,一方面,他让公子落水一事真相大白,守住了家产,替公子讨回公道。
可他,再好,也不是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公子。
平安不知道他的公子怎么样,是否还活着,若是如这位公子说的,可能在其他世界,那么他活得还好吗?
对于眼前这位,他更多的是尊敬,佩服。
而从前那位,与他相依为命,陪伴彼此十几年,他们早就与亲人一般。
所以平安很纠结,他想让自己的公子回来,但又不希望眼前这位离开。
但他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他的公子有自己记挂,那眼前这位,应该也有人牵挂,他们或许也在期盼着他的回归。
墨寻坐上马车,掀起帘子,看向墨府的大门。
大门上,匾额上描金的字体上写着墨府二字。
杏儿没有迈过门槛,在那里看着他。
真到了这一刻,墨寻心中还是会有不舍,他怕杏儿难过。
杏儿跟着他学拼音,学习他的思维方式,他亲手教导,这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和自己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的人,就像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也无法带走,只能把她留在这里。
若他今日回不来,杏儿心里应该会很难受。
他明白自己对杏儿来说的意义,是兄长,是主人,是引路人,亦是恩人。
墨寻不忍再看,放下了帘子。
杏儿想追过去,想与他道别,一只脚迈出了大门,另一只脚却怎么也不敢挪动。
她怕再也见不到他,更怕毁了他的计划。
墨寻对平安说:“走吧。”
平安吩咐车队,可以出发了。
此次出行加上马夫,一共带了二十六人。
当马车走出一段距离后,墨寻撩起帘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很久的地方,从前是在里面闲逛,如今从外面看,确实宏伟壮观,不负方圆百里首富的名声。
而那门口站着的,应是杏儿。
墨寻不再回头,转而看向街边。
其实并不如影视剧那般精致漂亮,低矮平房随处可见,街边的铺子看着很简陋,也没有太多的色彩,一切看着都很普通,墨府内像是一方精致的小世界,像世外桃源,墨府外,众生皆苦。
墨寻不忍再看,他改变不了什么。
只有墨府门前一条主街铺着平整的石板,旁边的巷子里都是土路,出了城,城外山上的野花开得正盛,主路是土路,无数人走过,路上几乎没有什么野草,时不时还会有一个坑,马车走着并不平稳。
墨寻看着山外的景色,这是大自然最淳朴的原始的样子,没有经历过全球变暖,没有经历过工业发展,没有遭到破坏,若说这里有什么好的,墨寻能想到的唯一的就是这不被破坏的自然风景。
但他更爱自己生长的地方,而非这里。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墨昶就从后门溜了出去,外面蹲守的镖师远远地跟着他。
从府上带出来的护院,出来前也都和他们讲清了此行的目的,这些护院多数是忠心耿耿之人,平安和他们讲了,若是此行无法平安回来,必然会保证他们家人余生无忧,跟出墨府的,也都是权衡过后自愿选择跟墨寻出城做饵。
寺庙距离居安城有十五里地,马车走得慢,一个时辰勉强能到。
走出一半路程不到,路上人就少了,他们身后半里地左右,镖局的人在后面。
镖局那头,平安给了足够的银子,也事先和他们讲清了这其中的利害,他们若是不愿意接镖也不勉强。镖局的镖头却是十分愿意,实在是对这些山匪厌恶至极,出城主路就这么一条,他们镖局走镖不止一次被这群山匪劫镖,却又实在是没那么多精力和钱财支撑他们去剿匪,县令缴了几次都不成,周围的山绵延数里,根本没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剿匪多次都没清缴干净。
如今有人愿意出钱雇佣他们配合剿匪,银钱给的足,足够他们家里人后顾无忧,若是能将这些山匪一网打尽,将来走镖安全不说,也能减少损失,还能给周边的一些山匪心里震慑。
这是主路,有人走镖不奇怪。
还有些镖师伪装成去寺庙上香的人,稀稀拉拉地散在他们周围。
墨寻心中毫不紧张,于他来说,生死并不重要,或许死了,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切回到正轨。
反而心中还有些期待,在盼望着山匪出现。
反倒是平安,格外的紧张,“公子,你说,县令他们今日会带人来配合我们缉拿山匪吗?”
“我不清楚。”
墨寻确实预料不到。
就算他们不来,墨寻也不会怪他们,毕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人家不来,也很正常。
墨寻看平安这样,问道:“你怕?”
在墨寻面前,平安总是轻而易举地被看穿,他有些窘迫:“确实怕。”
“怕才是对的,怕死你才会惜命,才会有更大的活下去的概率。”
不怕死,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反而活着的概率会小。
墨寻觉得这是好事。
平安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其他的含义,“公子好像一直很淡定。”
墨寻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因为我不怕死。”
平安有些诧异:“怎么会有人不怕死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墨寻不怕死,而是在这里,他不怕死。
他对这里没有认同感,也从未想过要一直留在这里,他想要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所以他不怕死。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也是个怕死的人,他怕他死了父母会伤心,怕在乎的人难过。
但若是需要他付出生命,他不会犹豫。
只是这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价值。
所以不怕死。
反而期待死亡。
过往二十多年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要珍爱自己的生命,工作的几年时间里,每天都和各种刑事案件打交道,见过太多死者,所以他不会主动选择去死,这也是为什么他至今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也可能是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太短,还有事情没完成,作为一名警察,一名刑警,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替受害人讨回公道,查清事情的真相,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守护人民的财产安全,维护法律的公平正义。
从前的墨寻莫名地落水,他来到了这里,让他本能地想要替墨寻讨一个公道。
或许时间长了,在这里枯燥了,乏味了,思念家人和自己原来的生活,强烈地想要回到他们身边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平安没有得到墨寻的回应,他知道,公子今日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墨寻道:“生命存在是有价值的,平安,你回去吧。”
平安摇头:“公子,我怕死,但我不会逃,我会和你一起。”
墨寻:“你活下去,还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若你不活下去,杏儿怎么办?她一个人撑不住墨家的家业,若是斗不过林婶娘一家,一切就都白费了。”
“停车。”
墨寻喊马夫。
马夫停下车子。
墨寻替平安挑起帘子,说道:“下车,回去吧,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墨家还得靠你。”
平安把住车窗,“我不走,公子。”
墨寻:“我不一定会死,你也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带平安出来,不是让他和自己一起面对山匪,而是想让杏儿放心,让她不至于乱了阵脚,能配合着他把这个局做下去。
平安:“公子,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别赶我走。”
“平安,听话,别让我做了这么久的局白费,若不然,即便是我回到自己的世界,我心中也不会好受。”
与墨寻坚定的眼神对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
拗不过,平安下了马车,下车前,他说:“公子,我去找县令。”
墨寻脸上浮现笑意,挥手示意他走,“去吧。”
他对马夫说,“走吧。”
马车驶过平安身旁,下一瞬,平安往反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很快,他想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早点跑到衙门,见到县令,求县令帮忙,说不定墨寻就会安全了。
他希望他的公子回来,但此刻,他不希望墨寻就这么死去。
墨寻掀起帘子,这马车坐着着实不舒服,但他想看看这美丽风景,仔细闻,还能闻到山花的香气。
一阵风吹过,卷起花瓣,飘向远方。
墨寻收回视线。
轻声道:“希望能够回到父母的身边。”
他不想和这些花瓣一样,被风卷起,飘到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再也回不去从前生长的故乡。
他听到疾驰的马蹄声和山匪们的叫嚣声。
循声望去,两边的山林里冲出了不少人,他们拿着大砍刀。
墨寻想,这样的刀砍在人身上,应该很疼吧。
身后距离他们不远的镖师,纷纷打开随车的箱子,里面放着与山匪相同的砍刀。
但他们手里砍刀的质量,要比山匪好很多。
墨寻掀开帘子,对马车的车夫说,“你下去,我来。”
车夫看着这场面也怕,毫不犹豫地就跳了下去,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他也没受伤。
墨寻顶替了马夫的位置,他不会赶马车,但不要紧,马受惊了就会横冲直撞,何况是三匹马,直接就朝着山匪冲下来的阵营奔驰而去。
如今她听到了这么大一个秘密,想来往后在府上的日子能好过的不是一星半点,吴妈妈那样的人都能在公子的手下混的风生水起,又何况是她呢?
她也知道不少林婶娘背地里干得坏事。
音儿夜里不敢去找杏儿,怕惊动了林婶娘,等到林婶娘他们睡了,音儿才回房。
隔日一大早,她就去找了杏儿,将自己听到的全都如实禀告。
杏儿顺手就递给了她一个上好的玉镯,比她之前那些首饰加起来都还贵。
随即杏儿等墨寻醒后,就将事情告诉了墨寻。
墨寻知道他们肯定会有动作,他当初预测可能是找杀手,却没想到是找山匪。
若是找山匪,事情可就简单了。
墨寻把平安找来,“今日你顺便也去一趟县衙,告诉县令这些山匪的行踪,让他到时候带上人马,与我们合力,将这群山匪一网打尽,也将堂叔堂婶一并拿下。”
平安:“县令会相信吗?”
墨寻道:“我们墨家的名声作保,应该会相信,即便他不相信,我们也有准备,护院加上镖局的人,胜算还是很大的,镖局的兄弟们各个身强体壮,能走镖的都不是普通人,这些山匪欺负弱小还行,遇到比他们强大的,难。”
杏儿问:“我们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堂叔爷可以出钱买通山匪杀公子,我们也可以出钱买通山匪不杀我们啊。”
“这样山匪岂不是白白赚钱?”
杏儿一想还真是。
墨寻:“这些山匪祸害百姓,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众仆人齐声道:“见过周管事。”
府中只有做到各院一等仆人,才能带上自己的姓氏。
因此后院从前能被带上自己姓氏称呼的,只有几个人,林茵然院里的吴妈妈,厨房的窦妈妈,以及负责后院采买的张妈妈,小库房记账的陈妈妈,和负责后院景观洒扫的郑妈妈,如今再多加上一个杏儿。
吴妈妈今日入府给杏儿上的第一课,就是要她立下规矩,从今往后管事就得有管事的样子,要拿出自己的威严。
杏儿道:“往后还望大家各司其职,与我同心协力,管理好墨府内宅。”
“谨遵管事教诲。”
杏儿:“各自散去吧。”
林茵然站在回廊上,手中的帕子都快被她揪烂了。
她手中的帕子,是江南最有名的绣坊卖的,价格不菲。
杏儿看向林茵然,“林婶娘对我刚才的表现可还满意?”
林茵然没看杏儿,视线越过杏儿看向她身后站着的吴妈妈,道:“吴妈妈几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吴妈妈道:“今日刚回来。”
林茵然道:“吴妈妈莫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吴妈妈恭敬道:“自然不敢忘。”
林茵然嘴角正要上扬,就听吴妈妈后头又跟了一句。
“我们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公子。”
林茵然原本的笑意一下僵在了脸上,“吴妈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叛主不成?”
“林婶娘这说的哪里话,我的契约是与墨府签订的,公子是墨府唯一的主子,如今我效忠的主子也是公子,怎能算叛主呢?”
吴妈妈顿了顿,又道:“林婶娘,慎言。”
淡金色结界笼罩天地。
结界后的仙山延绵出去尽千里,形似一头压低脊背、正在寻觅时机进攻的犬狼骸骨。
人走在其间,如蝼蚁般渺小。
一场激战后,数十个身穿各色道袍,持剑警惕的人分散开来,彼此对视。
过了一会儿,不见危险,他们才渐渐松懈下紧绷的神经。
有人抱怨:“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凶险,三步一个陷阱,再不然就是灵兽亡魂?”
“秘境嘛,危险点也正常,越是难以进入,就越是说明了留下此地的大能实力不俗,隐藏的宝物也更珍贵。”
一个穿藏蓝道袍的人嗤笑一声。
“墨家那位小少爷已经带人进去了,外面还有华弥仙境数千弟子封锁搜山,里面的东西再珍贵,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们侥幸获得,难道就能带出去?”
其余人闻言纷纷叹息。
华弥仙境是当今第一仙门,墨家更是当今修仙界第一的家族,在修仙界只手遮天,确实是他们这些小门派的人惹不起的。
之前说话的人认命地摇头:
“算了,我们本也不是来寻宝,既然接了委托,帮助墨家追杀叛徒,意外入了此地,有这一番机缘,说起来还要感谢墨家,就知足吧……”
“倒也是这个理。”
“是当如此。”
“……”
其余人嘴上应和,各个都是一脸无奈,私下却心思各异,只是没表现出来。
众人纷纷修整,闲聊时不知谁话音一转,谈到了这次委托的对象。
“说起来,叛逃的那位还是墨家的养子,好歹也是一场缘分,这一桩委托,竟像是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说着就长吁一声。
藏蓝道袍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桃花海宴,大比之上,墨家见他天赋异禀,好心收他为内门弟子,还是掌门之徒,把他当亲子一样培养,谁知他竟趁着掌门病重之际,偷盗昆吾派镇派之宝出逃,可当真是——”
他嘴皮上下轻飘飘一磕:
“畜牲不如啊。”
所谓墨家养子,便是那位以散修之姿,手执一柄再普通不过的木剑。
便力压三大仙境六宗九派的数百天骄,惊艳了桃花海宴的绝世天才——
墨寻。
同姓墨,又长了一张和掌门夫人七成相似的脸。
反观这位墨家亲子,和掌门夫妇没有任何相似。
还有大比之上,那位掌门失态激动的模样……
众人热闹的话音一停。
不过也只是片刻。
人家第一仙门的事,不是他们可以管的。
况且……
有人擦着剑感慨:
“当初华羽仙尊被仇家寻仇,正是墨少爷舍身剖心救父,华羽仙尊才得以痊愈,墨少爷却因此患上心疾,每每月中痛不欲生。”
“不止……”
“彼时沁华夫人病危,是墨少爷费劲千辛万苦,才从龙冢带出了龙魂花。”
“听闻墨少爷出龙冢时,浑身筋骨碎了大半,一双握剑的手支离破碎,整个人只剩下一口气。”
“反观这个墨寻,就只是看着,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