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这天下剑阵乐三宗并立,但三宗所有宗禁术都心照不宣地各自严格封禁。

金骨连环阵,被封在邶山阵宗。

上辈子江湖领袖一致同意,若非此阵,绝对不能困住墨寻这个诡谲莫测的魔教教主,这才由阵宗几个核心人物进行了秘密复原。

金骨连环阵有四大特色——

邪祟起阵,无有生门,环环相扣,枯骨连城。

这几大特色绝无仅有、空前绝后,不仅使得金骨连环高居禁阵榜首,也使得它异常难学。

比如百年间完整学会布阵的就一个陆羽泽。

现在的鬼修邪阵前两个特色都占了,完全就是金骨连环的简单复刻,山寨劣质版本那种。

虽然已经被破了,但还是让人余悸犹存。

墨寻举着照明符,仔仔细细检查了四周。

由于守棺的修士们都已经被撤走了,所以大堂里十二口棺材被顾随之亲自封死镇牢了。

他也没放过,事无巨细地探看一遍。

……居然并无异样。

墨寻眉间微蹙。

有一说一,若是顾随之不出手,他还真的未必能找得到阵眼。

他盯着一排棺材,眉头越皱越紧。

可能是看的时间有点久,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飘,突然就有了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

顾随之一开始盯了棺材很久……

会不会是因为,他当时也一眼看出来了金骨连环阵,在推阵眼?

不过一个剑修,和阵法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认识还没被复原出来的金骨连环阵?

此时的墨寻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轻轻一带就过去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心道,能有这么离谱的脑洞,怕不是自己大脑缺氧,该回去睡觉了。

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拖拖沓沓走回去,在路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停了一下。

过了一会,顾随之屋里的灯灭了。

于是四周只余下稀薄月色。

墨寻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向前挪了几步,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这一晚实在是静谧异常,他倒霉惯了,对此虽然乐见其成,又隐隐觉得不安。

前思后想,还是决定唤出系统来问问。

系统没脾气,对于三更半夜把它拎出来加班也没什么怨言,任劳任怨地听宿主问问题。

“你说这种天时地利都到了的晚上,就差闹个鬼了,邪祟真的会因为墨天的震慑就不出来吗?”

【该问题不在系统权限可预知范围内。】

墨寻毫不意外,了然地点点头,继而问下一个:“你说,上辈子救我的到底是谁?”

【该问题不在宿主可知范围内。】系统公事公办地说完,又补了句,【别想了,我要是敢告诉你一个字,下一个被主系统程序销毁就是我】

墨寻扼腕,一种同是天涯打工人的惺惺相惜感油然而生。

“那顾随之他为什么要反复试探我,他在试探些什么,这两个也不能说?”

系统没有回答,墨寻知道这算是默认不能说了:“那好吧……谢谢啦。”

他略微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很咸鱼地在床上躺得溜平,合眸调息一会儿,见周公去了。

……

其实这一点系统也不知道。

但这并不代表,系统不会好奇。

特别是当它发现世界观里的感情线再次出现了bug的时候,这种好奇感达到了顶峰。

上辈子感情线bug,系统忙于宿主搞事业没管,结果言情直接成了无cp。

好巧不巧,这辈子又出问题了,系统真的很好奇男主是哪根筋搭错了。

作为分系统,它虽然没有预测剧情的权利,但是它拥有局部的上帝视角和原书剧情中各个NPC的参数调阅权。

所以他决定乘着隔壁顾随之睡的无知无觉的时候摸过去,看看他目前的心理状态。

结果上帝视角一开,系统愣住。

隔壁客房居然空无一人!

下一秒顾随之的身影出现在回廊上,抬手稳准狠地扼住一个黑衣鬼修的脖颈,往柱子上狠狠一掼:“想进他房间,问过我没有。”

系统:【……】

系统顿时觉得,男主的精神状况更加不对劲了。它赶紧去数据库里调取出了男主目前的各项参数。

然而调取结果出来,居然全是乱码!

五秒钟后乱码闪烁了一下,骤然跳转。

【系统001386,现在启动保密程序。】

【保密程序已开启,请系统保持接入】

【参数调阅受限,请系统签署保密协议】

系统工作这么多年没这么懵过:【?】

【主系统接入已完成——】

主系统:【我是主系统,工号001386的分系统您好,您的信息调阅已涉及项目机密,请先签署保密协议,然后由我提供加密信息】

系统签了一份巨长无比的、具体内容为泄密后果的保密协议,不理解为什么男主的信息参数突然就成了“项目机密”了。

然而甫一拿到加密数据,系统理解了。

非但理解,还直观感受到了人类用语中的“信息量过载”“CPU干烧”和“震惊我全家”。

作为一个对于穿书的宿主来说NPC般的主角人物,顾随之简直空前绝后。

他居然……也是重生的。

这可能是项目运行以来的最大bug,而主系统的态度是:允许系统知道,但是不允许玩家墨寻本人知道。

系统隐隐觉得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但浅层信息太多,来不及深想。

既然顾随之是重生的,那之前发生的很多事情就很好解释了。

比如他能破金骨连环阵。

比如他把墨寻限制在视线范围内,反复寻找机会让墨寻出招,其实是在试探墨寻是否也是重生的。

但是有一些事情就更加无法解释了。

比如他对墨寻的态度,看墨寻的眼神,还有他对墨寻明里暗里的维护与纵容。这些是不是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墨寻没有重生的前提之上?

一旦知道此时他护着惯着的小师弟曾经是人人欲得而诛之的魔教教主,这种师兄弟关系还能维系下去多久?

系统不敢深想。

它把视角拉回卧房,墨寻呼吸清浅,已经睡得熟了。

……

第二天宿主毫无形象地赖床了。

系统看着高榻上那张年轻平静的脸,上面还有枕沿压出的两道红痕,显然是一夜安稳,睡得很沉。

日光穿过窗格,在枕褥间落下斑驳的影。

作为一个有基本情感模拟能力的系统,它担心宿主在顾随之面前掉马甲担心了一夜,准备等墨寻一醒就隐晦地提醒提醒。

可系统万万没想到的是……墨寻是顾随之亲自喊醒的。

系统绝望地用上帝视角看了完整过程:

巳时三刻,顾随之抬手叩门,发现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喊了几声名字,屋内依然寂静无声。

他脸色骤变,直接抬脚踹开了门。

于是墨寻在榻上迷迷糊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景象就是饱经风霜的门板们集体颤颤巍巍晃了几下,然后与不堪重负的门轴彻底分家。

六面老檀木的雕花隔扇门在顾随之的力道下轰然倒塌了四面,刚刚好好一路平铺到墨寻榻前三寸的地方,带起的灰尘扑了他一脸。

“……”墨寻一大早上就被气势汹汹的积年老灰呛了一下,掩着口鼻顺了口气,真心实意地抬眸问,“师兄是来给李乡绅拆房子的吗?”

看到人好好的在榻上,顾随之原本隐隐有些阴沉焦躁的面色骤然和缓下来。

可能是一夜安眠的缘故,小公子眉心莲纹朱红欲燃,更衬的眉眼如水洗墨画一般。

他看着高榻上中衣微乱、乌发垂散的墨寻,难得有些尴尬,片刻之后沉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师兄何歉之有。”墨寻慢悠悠单手撑坐起来,去够床头木架上的外袍,顺便垂眼看了看一地的门板,“是这些门板碍眼,合该被人唐突了。”

“……”墨寻洗漱完穿戴整齐,推开了顾随之虚掩的房门。

刚跨过门槛,他的视线就触及到了小叶紫檀的平头案上血气未散的履冰,立即就知道早饭又吃不成了。

墨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随之就先开了口。

他坐在日光不及的地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眸色深深地看着他:“师弟昨日无心之言,怕是要应验了。”

墨寻瞬间会意,莞尔道:“出了什么事,让师兄这种人都一天三顿顾不上?”

“昨夜子时,鬼修复至。我随之而出,竟大有所获。”顾随之说,“现在我可能知道他们的尸身被操控者置于何处了。”

墨小公子“啧”了一声,心道我昨夜怎么睡得好好的,连半个鬼修也没看见,怕不是就冲着你一个人去的。

他说:“那我们赶紧走吧。趁着早上阳气重,处理起来方便些。”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过案头履冰,微微拔出一截,长剑澄澈的清光乍然流泻出来。

剑修的佩剑通常与心神相连。

后来就演化出了看剑意来定心凝神的习惯。

年轻的剑宗首徒低头静静看了一会儿,似乎找回了语言系统,“锵然”一声把剑重新推回剑鞘,抬眸看墨寻。

“师弟。”他斟酌着开口,似乎在观察墨寻对这个称呼的反应,“你身上有伤,还是先回门派吧。”

系统闻言差点喜极而泣。

以它对宿主“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本性的了解,他绝对会二话不说,立刻回门派摸鱼去。

然而墨寻这一次出人意料地没反应,一边找合适的椅子坐,一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是前路太过于凶险了?”

顾随之没说话,应该是默认了。

“师兄有向门派要人手吗?”

“……不曾。”

“那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墨寻也拖了张搭着软褥的圈椅过来,大马金刀一坐,眼底笑意盈盈地看着对方,“是针对师兄一个人的,对不对?”

系统心道,你这会子聪明个什么劲啊,他一个人的任务你瞎参和什么!

正要试图出声提醒,就听见宿主饶有兴趣地问自己:“统统你说,我在这种时候不离不弃,会不会特别涨他的好感度?”

系统一噎,凉凉地回答:【不知道,不过建议你珍爱生命,少犯骑士病】

“确实如此。本以为事出平常,故而尊宗主令带你来历练一二。”此时顾随之大大方方承认道,“谁知对方竟然是早有预谋。”

墨寻点点头,手指摩挲了一下椅子扶手,抬眸,无视了喋喋不休的系统:“我也去。”

“私怨而已。”顾随之的语气波澜不惊,“我一人就足以解决,无需他人受累。”

墨寻这个人有口无心,最爱答非所问了。

此时刚好抓住话头,想都不想就随口反问他:“我是‘他人’?”

“……”

顾随之都不知道应该要怎么接。

系统快要“惟有泪千行”了。

系统甚至慌不择路地问宿主:【真的准备跟他走啊?你不是准备摆烂的吗?!】

墨寻莫名其妙:“对啊,摆还是要摆的。我就是跟着他去,然后必要的时候捞他一把,提升提升好感度罢了。”

“就算我们是……熟人,你也别去为好。”顾随之斟酌半天,还是艰难地接起了话头,“他们似乎精通阵法一道,恰是剑修薄弱的地方。”

墨寻心道您破金骨连环阵的时候,可看不出丝毫的“薄弱”啊。

他就是想知道顾随之还瞒着多少阵法技能才要跟着去,毕竟他想知道,上辈子金骨连环阵,到底是谁捞了他出来。

“不要紧。师兄可是剑宗首徒,破个阵还是小菜一碟的。”墨寻若无其事地说,脸上全是年轻人不知者无畏的天真,“我就是被划了一道,又不是手断了,绝对不拖你后腿。”

顾随之再次深深看他一眼,半晌才点了点头。

“哎。”墨寻在系统不满的抱怨声里拂袖站起来,语气很轻松,“走吧。”

“跟紧我。”顾随之拿起案头长剑,大步赶上,看着前面已经跨出门槛的背影,约法一章。

“哎。”墨寻闻言回了一下头,桃眸微弯,答应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