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先生低声道:“只要活着,只要活着……我活了几十年,却只想着死,那时听小主人这样说,还觉得可笑……其实可笑的正是我自己……小主人叛出葬堂之后不久,阿弟的死讯也传来,我沉思竟夕,自认为对于生死重新有所领悟,便取名字中这个‘谬’字,自号‘不然’,以示不忘曾做过这样荒谬、错谬之事的意思。”
飞锋心潮起伏,推想当年断肠楼内是如何阴暗凶险,秦逸与沈夺又是如何苦熬着那些时日,一时怒火不止,一时哀伤怜悯,许久说不出话来。
此时斜阳早已坠下,暮色已深,凉月渐起,山林之中悄无声息。
飞锋心绪复杂,再无谈兴,此时刚从自身情绪中回过神来,正要请不然先生带自己回去,忽的一愣,顿住身形。
与此同时,便见不然先生也抬起头来,神色微变。
他二人内力深厚,此时听得清清楚楚,不远处的树林之中,正有一人极小心地慢慢走近。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看官元旦快乐!新的一年里顺利平安!飞锋听这人呼吸吐纳之声,显然武功并不甚高,注目望去,只见树影之中,一个人影从树后探出身来,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不然先生哼了一声,冷冷道:“谁人在此鬼鬼祟祟?”
一边问着,抬手摘下斗笠,内力贯于手腕,就要向那人方向掷去。
飞锋早认出来人,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不然先生手腕,向那人方向低喝道:“阿九,出来。”
那人闻言慢慢走出树丛,凉月清辉之下,双手抱着一个大盒子,一脸愠色,果然正是阿九。
他又走了几步,站在离二人一丈之遥的地方,皱眉看着不然先生,缓缓开言问道:“不然先生,你不是要跟随主人,怎的与他一起?”上下扫视了飞锋几眼,眉头皱得更深,“你们在做什么?”
不然先生闻言,十分着恼,道:“主人之前说过,无论出身葬堂还是燕子楼,在他手下便要互无疑虑,并肩抗敌……更别说你一身医术,大半学自我处。怎么?你问这两句话,竟是不相信我么?”
阿九摇摇头道:“不然先生,我对你自然相信得很,但却不信你身旁的人。”
不然先生稍稍一静,才道:“你不信他,主人却信。正是主人将他托付给我,要我听他吩咐、答他疑惑,我这才与他在此盘桓……哼,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阿九看了飞锋两眼,才微微抬了抬手中的大盒子,道:“之前从杨氏带出来的人还关在石牢中,与十三在一起,这些都是十三要用到的,我去拿给他,半路看到你们……”顿了顿,又慢条斯理道,“不然先生,既然碰到你,不妨就请你将这些带给十三,你本领高强,与十三一起做事,比我不强上百倍?至于这人,便由我将他带回住处,安排他修整吧?”
不然先生沉吟道:“倒也是个好办法。”又转脸看飞锋道,“你怎么看?”
飞锋不料他要听自己的意见,微微一愣,阿九已经奇怪道:“我们的事,你问他做什么?”
不然先生说道:“主人对我下令,无论如何要让飞锋称心如意,我自然要先问过他,才好做事。”
飞锋见阿九脸上愠色更重,轻轻叹一口气,道:“不然先生多虑了,你们自去行动,不必管我。”
不然先生看着他,点了点头道:“便按阿九说的办吧。”
阿九听他这样说,便捧着盒子过来,交到不然先生手上。不然先生接过盒子,转身对飞锋躬身行礼,道:“既如此,贫道就告退了。”又叮嘱阿九道,“你从见过飞锋以来,给他用的药、施的针,都写下来给我,我有用。”
他对阿九只自称一个“我”字,却在他面前对飞锋使用了谦称“贫道”,显然是认为飞锋地位更高的意思。飞锋连忙还礼,一旁阿九看着他二人,抿唇不乐。
不然先生又行了一礼,才捧住盒子,拨开身旁荆棘灌木,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飞锋目送他走远,才回头看阿九。阿九审慎地盯着他的眼睛,开口像是想要问他什么,却又一言不发,转身慢慢走向来时的路。
飞锋也不说话,慢慢举步跟在他身后。
月色淡薄,山风微冷;四周万籁俱寂,连一声虫鸣都不闻。阿九在前面徐徐走动,也是沉默不语,二人脚步的沙沙声和飞锋自己的呼吸,竟是此时飞锋耳边最清晰的声音。
距他从霜河君口中初次听到“秦逸”这个名字,到现在已经许多时日,他对于自己身世的半信半疑,渐渐疑愈加少,而信愈加多,每每想到秦逸,心中便若有所系,觉得那便是自己的父亲。而无论是在霜河君,还是玄蜂所讲述的事情中,秦逸性情之可敬、遭遇之可悯,都令飞锋难以忘怀。而今日不然先生的一席话中,所透露秦逸的凄惨过往,已令飞锋心中震撼,更不用说秦逸的悲惨往事,还引出沈夺的际遇。以致他此时心情复杂难过,起伏许久,不能平静。
虽然阿九走得颇慢,但飞锋因了思虑重重之故,时不时便要恍神,脚下绊了好几次,仍无法从不然先生所说的话中回过神来。
忽然眼前一暗,飞锋收不住脚,撞到阿九身上。
抬头看时,阿九交臂环胸,正微微侧头,疑惑地盯着他看,见他抬头,才说:“到了。”
飞锋这才发现二人又回到之前他清醒过来时所待的木屋,此时借着月色看得清楚,这木屋依山势而建,从上到下都漆作深色,若非走到近前,根本分辨不出这山壁之下原来还有一处住所。
阿九和他推门进去,又把门仔细关好,飞锋便觉身处一片黑暗之中,才知这木屋怕被人发现,门窗一丝缝隙也无,毫不透光。
正想着,只听“嗤”一声响,满屋皆亮。原来是阿九已经摸到墙边桌上的火石火引,点起了一盏油灯。
阿九将火石火引放好之后,回身看他,想了想,慢吞吞道:“今天你和我在这里休息吧。这灯盏中添的是南海长鲸的油脂,很是珍贵,我们收拾要快些,莫要浪费了鲸油。”
飞锋心中有事,只嗯了一声,便走到床边坐下。他与沈夺之前在悬崖之上欢好,听不然先生说话又站了许久,这一坐下才觉出身后不适,微微皱了皱眉,看了阿九一眼,却并不说话。
阿九冷着脸,又在灯光下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才道:“你稍等会,我去给你端水来擦洗。”顿了顿,又慢慢解释道,“近处虽然有一眼泉水,但我们平时都用它来喝,或者制药,不能带你过去洗浴,我多端些水来给你用,也是一样的。”
飞锋心中有事,只点了点头,并未多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发现阿九说完话后,并未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看他。
飞锋微觉奇怪,抬头看他,道:“那就有劳了。”
阿九似是比他还要奇怪,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又转过身来问道:“你饿了么?”
飞锋这才觉出腹中确实十分饥饿,点了点头,道:“饿了。”
阿九眉头又皱起来,道:“桌下箱子里有吃的。乃是之前我们藏在这里的,为了便于储藏,都是些不易腐坏的东西,你将就吃些吧。”
飞锋道:“那多谢了。”坐在床上并没有动。
阿九又站了一站,问道:“你还有什么吩咐么?”
飞锋看着阿九,无奈一叹,沉声道:“答应沈夺要让我称心的是不然先生,不是你。你把不然先生支走,不就是因为这个么?现在做什么又要对我这样殷勤?”
阿九脸上又现出恼怒的神色,瞪他片刻,什么都没说,转身开了门出去了。
飞锋待他走后,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果然在桌下看到一口木箱,将箱子拖出来看时,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只陶盒,大小形制都与之前在杨氏居处的山洞中所见的一样。除最上面的一只陶盒之外,其它皆有泥封。
飞锋将这只陶盒放到桌上打开,见是许多豆黄色的方形糕饼,于是便取了一块。之前他与沈夺分食的糕饼十分苦涩,因此这次他也小心翼翼,先咬了一小口,却觉得细腻软滑,清香满口,只吃了一块,已觉饱腹。
他既觉得这糕饼可口,便拿起盒子在灯下观看,想知道这美食的名目,不料翻来覆去、上下里外都找了,也并未看到哪里有字。
飞锋微微皱眉,又从箱子中取出其他的陶盒,借着灯光依次看去,一连找了两盒,都未见任何记号,正要去查第三盒,背后门声一响,回头看时,是阿九已经提着两桶水进来了。
阿九将水桶放到床脚,皱眉看他,道:“盒子里都是一样的麦饼,你不要挑三拣四。”哼了一声,慢慢嘀咕道,“你以前和我们在一起时,本不挑食的。”
飞锋将陶盒又一一放回箱中,再将箱子推回桌下。想了想,抬头看着阿九道:“不然先生不是让你写下我曾用过的针药?那你莫忘了,十个时辰之内,我吃过赤眼斑鸠的骨粉。”
阿九眼波动都没动。
飞锋又道:“沈夺也吃了。”
阿九这才抿了抿嘴,却并未说什么,只递过来一条极厚的布巾,道:“你先用这两桶水,我再去提两桶。”
飞锋正盯着他表情查看端倪,却见鲸油灯光映照之下,阿九额角微光一闪,细看竟是出了一层汗。他不由微微皱眉,心想,阿九虽然武功平平,但力气到底也胜过常人,只是两桶水,怎么就把他累成这个样子?难道是之前的伤还好么?于是接过布巾,道:“两桶就够了,你……帮我寻一身衣服吧。”
阿九想了想,才慢吞吞道:“你之前一定要走,主人便给你准备了小船,把你衣物长剑都放在船中,现在应该在山下,有十一领人看守。你可以穿我的,你穿着或许紧一些,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说着露出烦恼神色,道,“但我在此处只有一身多余衣物,你须得珍惜,”上下扫了飞锋一眼,“不许弄成这样。”
饶是飞锋此时心绪不佳,也被他说得脸上发烫,想道,分明是沈夺跟我的衣服有仇,从之前到现在,被他撕坏许多件,你告诫我又有什么用?但这些话,自然是根本无法出口的。只能面无表情走近水桶,脱了衣服搭在床架上,匆匆擦洗。
阿九从床下一个箱子中取了一身衣服,又翻出两卷薄薄的被子,放在床上便推门出去了。飞锋本来还奇怪这水卫何时懂得避忌,擦洗到一半之时,阿十却又提着另两桶水回来了,在屋里地上摆得满满当当。
这次他不止是额角见汗,连呼吸都不平稳,飞锋见了,十分不忍,道:“我只用两桶就很好,你何必又去再打水?”
阿九瞥他一眼,道:“我并不是为你,是为主人而做。”说话之时神态认真,毫无讽刺挖苦之意。说罢坐到桌边,对着飞锋方向,竟是要监督他洗身的架势。
飞锋简直难以置信,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地瞪着阿九,片刻才道:“别看我。”
阿九微微一怔,皱眉怒视飞锋,道:“你以前和我们在一起时,本没有这么麻烦的。”他便连此时,语速也并不快,又道,“你是回去那些名门正派之后,沾染了坏习气,还是自以为主人对你不同,便要对我发号施令?”
飞锋怒哼一声,伸手便拿起搭在一旁的衣服,运气如风,向着阿九方向一甩一卷,柔软的衣物一端在内力灌注之下牢牢勾在阿九腰间,飞锋只一带,便把阿九拽到身边,出手如电,点了他的哑穴和麻穴,又抓着他一扔,将他脸朝下扔到床上,这才落得清静。
他这几下动作极快,阿九反应过来,已经被扔到一边,他开始又惊又怒,呜呜做声,挣了半天,一动也不能动,才安静下来。
飞锋故意将水弄得哗哗响,细细擦洗之后,又拆了发髻,将头发也洗了,换上阿九的里衣,将剩水都泼到门外,才慢慢回来,解了阿九的穴道。
阿九从床上翻身坐起,怒气冲冲瞪着飞锋,胸膛起伏不已,半天才道:“你既归服主人,怎能对我出手?主人手下,绝不互相出手!”
他说这两句话,语气激动,显然是认为飞锋触犯了极大的忌讳。
飞锋摇摇头,看着他道:“谁说我是沈夺手下?”
阿九道:“你不是不走了?”
飞锋道:“不走了,就是要做他手下么?难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主人与手下?”
阿九皱眉道:“自然不是,我和阿十同为主人的手下,关系自然便是手下与手下。”
飞锋哑然片刻,问:“之前不然先生说过,你跟他学过医术,难道你俩也是‘手下与手下’不成?”
阿九竟然回答道:“那是自然,同为主人手下,怎能互相称师称徒?岂不是藐视主人尊严?”
飞锋低声道:“这么说来,你们便只有同僚之情么?之前阿四他们被杀,你为什么又极为伤心?”
阿九盯着他,微微流露疑惑的表情,欲言又止,最后才道:“四哥他们本领高强,是主人手足,主人伤了手足,做手下的,怎么不伤心?”眉头又皱起来,“你不走,便是为了离间我与主人么?若是如此,便不要再和我说话。”
说罢抖开一卷被子,裹在身上,只脱了鞋子,也不脱衣服,道:“你去睡里面。”面上犹有恼色。
飞锋只得越过他,铺开另一卷被子,将阿九给他的外衣枕在头下,才伸手一扬,挥出一道劲风,将灯火熄了。
屋中一片黑暗,飞锋先是想着阿九和沈夺的顽固之处,实在疑惑为何他们如此难以理喻,又想起之前师父所讲的魔教中人在少林寺被囚数年才被佛法开化的典故,先前师父讲这典故时,还专门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此除恶务尽,绝不容情”的话,飞锋也十分认同,此时想来,心中唯有感慨,想道,不说沈夺,便是阿九,难道便是十恶不赦该死的人么?他们又不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哪里就能一夜之间就变成另一样?可是……中原武林此时已是生灵涂炭,哪里就有时间容我……
他因这件事,又想到别的事情上,心中渐渐烦乱不堪,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身边阿九仍是蜷缩之姿,呼吸声沉重凌乱,显然非常不舒服。
他这才想起阿九伤口未愈,在这寒夜之中,怕是非常难忍,于是坐起来,将身上薄被和当做枕头的外衣都盖到阿九身上。
他复又躺下,屋中虽冷,他四肢五脏却觉熨帖,毫无不适之感。于是渐渐睡去,那些杂乱痛苦的念头也都慢慢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沈终于快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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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锋之前所见所闻,无一不是令人撼动之事,饶是意志坚韧,心神早已极为疲惫,此时沉沉入梦,再醒时只觉四肢都微微发麻无力,显然是睡得太过长久所致。
阿九坐在窗边桌旁,正拿着一支炭笔在纸上写着什么,见他醒来,只瞥了一眼,既不说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飞锋从床上坐起,便看到身旁褥子上,正放着自己之前的衣物长剑。霜河剑的剑鞘已失,此时被人用了皮子草草捆扎包裹起来,放在衣物上面。
飞锋伸手将长剑拿起,一眼便看到那剑穗十分干净鲜明,显然被人细心清洗过。剑穗如此,衣物只怕更是从里到外都被人翻过了。他也不避阿九,将外袍拿起,便伸手去内袋,见那秘笈还在,才将衣物一一穿起,翻身下床。
他收拾完被褥,阿九已经给他准备好一碟糕饼,一杯水,放在桌子对面,见他坐过来,便开口问他:“你和那和尚走了之后,和我们会合之前,他们给你吃过什么奇怪东西没有?那个异兽玄蜂,有没有给你什么食物药物?我不怕烦,你说得详细些。”
飞锋一边吃着糕饼,一边仔细回想,一一答了。阿九极为耐心地听他讲完,又认真追问了许多问题,连他晚上在野外歇脚之时有没有看到什么蛇虫鼠蚁都要问个清楚明白。直到飞锋说得唇焦舌燥,他才终于满意了似的,点了点头,拿起炭笔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
飞锋倒着看过去,见这纸上密密麻麻,都是曲曲弯弯、犹如虬须的文字,只隔三岔五有几个汉字,写得横不平竖不直,不甚漂亮。
飞锋只觉得这弯曲文字十分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不由多看了几眼,阿九便露出不高兴神色,用手盖住那纸,问:“你看什么?”
飞锋抬眼看他,戏弄一笑,道:“你字都不大会写,还能学得这么了不起的医术,想来是不然先生对你口耳相传,不曾让你读过医书了?”
阿九瞪着他,慢慢竟然脸涨得通红,眼神也十分恼怒,匆匆将那张纸叠起放到怀里,冷冷道:“你不许走远,等我找不然先生回来,给你吃药。”说罢起身,推门出去了。
飞锋坐了一会儿,将那秘笈从怀中取出,又看了一遍,仍是不解其意。于是推门出去,在这小屋外面来回走了走,看着天光又要渐渐变暗,心道,原来我睡了一夜一天了。
他有心走远一些,找找之前阿九打水的泉水,但是想到阿九伤病未愈,若是回来找不到他,不知又要怎样不悦,回头沈夺知道,说不定就要怪他不体贴他水卫。
他想到沈夺,怔怔地愣了好一会神。直到身后传来动静,才发现阿九已经回来。
阿九似是赶路过来的,还微微喘着气,递过来一粒丸药,简单道:“吞了。”
飞锋并不犹豫,接过来便吃下去。阿九看了他两眼,才带他进屋,关闭门窗,点上灯盏。
飞锋见阿九对他仍有余怒似的,也不肯和他多说话,想起他之前唠唠叨叨极为健谈的样子,倒觉得有些不习惯。对坐无聊,他也不加避讳,将那秘笈又取出来,在灯光下仔细研读。
没读几行,便觉得倦意上涌,昏昏欲睡。他看了一眼床铺,觉得自己刚整理了被褥,又要再铺被褥,显得也太过懒惰,于是强打起精神,想要再维持清醒,但是眼皮沉重,竟不能支。
他心里隐约知道不对劲,但是头脑一片混混沌沌,什么也推演不出,什么也说不出,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头颈一沉,身体一倾,便向前趴倒到桌上。
到了睡梦之中,头脑却反而有了条理一般,还想着,阿九莫不是怕我有什么异动,又打不过我,才喂我吃这昏睡之药么?我信他是沈夺水卫,毫无防范,可真是大错特错。
他在这睡梦之中,并不是全然昏沉,有一半的时间,倒似是能够隐约感知到身旁动静。有时仿佛听到有人交谈,身体几处穴位也偶尔有真气探进来,有时能感觉到什么人给自己喂食擦身,但喂进来的是食物还是药物,却尝不出来。
这样浮浮沉沉之中,不知过了几天,不知什么时候,有温热的手指探到他咽喉处。
咽喉乃是人体要害,飞锋在睡梦之中有所察觉,不由得心中一动,这才发现自己此时的清醒状态,比之前都要明白,拼尽全力,眼睛虽然不能挣开,身体却微微动了一动。
这一动令飞锋心中大慰,就要张嘴说话,吃力许久,模模糊糊道:“……阿九?”
那手指的力度微微大了一些,沿着他咽喉向下,慢慢滑动,竟停在他胸口□之上。
飞锋心里吃了一惊,这一个激灵,竟令他脑中瞬间清明,眼睛还未睁开,手臂已经横挣出去。
他从昏睡之中被惊醒,此时骤然发力,力道掌握不准,这一挣贯注真气,竟是带着风声!
手臂斜着扫到半空,却被人啪的一声抓住手腕。飞锋一招不成,早蓄了后招,右脚在床上一敲,身体弹翻而起,另一手成抓,猛然向身旁那人拍去。
而此时,他才睁开眼睛。
屋中一片黑暗,他拍出的另一掌本来贯注了几乎一半内力,却被对手轻易卸开,一只手轻巧抓来,又牢牢将他这只手的手腕抓住。
飞锋怒惧之下,只晓得攻击,内力向外一震,就要去把这人双手震开,同时腿脚使力,去格这人双腿。
招式尚未使老,便听黑暗之中低低一声嗤笑。
飞锋认出这声音,攻势不由得一缓,被那人抓着手腕,翻身压住。
屋中毫无光亮,纵使飞锋因为真气充盈而目力极佳,也无法借光看清身上这人。暗影之中,只觉得压着自己的重量都十分熟悉,那具身体带着热意,将他罩在身下。两人身体相贴,距离极近,呼吸之间,气息相闻。
飞锋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来,呼吸也渐渐急促。
那人虽没说话,却与他一样情动,明明内力高深,气息却又粗重又紊乱。这紊乱的气息越来越近,直到与飞锋双唇触碰到一起。
他便这样贴着飞锋嘴唇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极为明显的情’欲,道:“想不想我?”
飞锋却不回答。
他双手被压在身侧,身体也在沈夺压制之下,四肢挣了挣,没有挣开。沈夺似是等不及,又似是不满,双手贯注内力,死死压着他,一边在他唇上吹着气,一边又问了一遍:“想不想我?”
飞锋微微抬头,在他唇上一咬,他心里郁结,恨不得重重咬上一口才好,到底不忍心,牙齿与沈夺嘴唇一触即分,道:“之前,我刚和你说了那样的话,做了……做了那事,你就转身离开,让我没头没脑等你这些时日……你还要问我想不想你?”
沈夺似是微微一怔,低声道:“你生气了?”手上的内力收回不少,却仍是压制着飞锋,不等飞锋回答,就探出舌尖来,在他唇上轻轻□几下,似是抚慰一般。然后才温声开口,道,“那时我非走不可,我……我也想你得很……你说的那些话,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声音渐渐变得嘶哑,“我翻来覆去想了许多次,每次想起,都恨不得把你,把你……”声音到最后,情意之中,竟有狠意,不像在说“把你抱住”之类的情话,倒像再说“把你杀死”一般,在这静室之内,更显出一种别样的情`欲。
两人都不再说话,呼吸渐促,飞锋又挣动几下,低声道:“那你……先放开我。”
沈夺低哼一声,仍是伏在他身上,低头轻轻吮咬他的嘴唇。
飞锋仍在微微挣动,因为在与沈夺亲吻,声音又含糊又暧昧:“放开我……沈夺,让我摸摸你……”
沈夺呼吸一乱,贯注在双手上的内力收回不少,飞锋内力一震,将右手脱出,摸到沈夺脸颊上,摩挲两下,又慢慢向后抚触,直到四指插入他发间,拇指在他耳廓处不停抚摸。
沈夺一动不动,任他摸来摸去,呼吸却是越来越乱了。
飞锋摸了一会儿,又沿着他脖颈轻轻向下,沈夺呼吸微微一顿,飞锋动作停住,声音放软,道:“让我看看你。”
沈夺似是终于不耐,伸手便捉住他右手,重新按在床上,一倾身,狠狠亲吻下去,唇舌辗转,简直要将飞锋吞下去一般。
二人深吻良久,飞锋才忽然清醒一般,猛地转开头,与沈夺分开。
他们身体相贴,下`身那处早便厮磨在一处,此时全都情动,性`器又硬又热,隔着衣物抵在一起。情热如火之际,飞锋竟能停住,哑声道:“去点灯。”
他二人早已俱是粗声喘息,呼吸都乱在一起,沈夺哪肯起身去点灯,双手按紧飞锋,腰胯缓缓蹭动。
飞锋强忍欲`望,气喘吁吁,他这次不敢再动内力,一边挣动,一边道:“你不肯点灯,是受伤了么?沈夺……别……沈夺,我要看看你……沈夺!”
他早时在黑暗中睁眼,便觉不妥,此时确定沈夺受伤,心中焦急,哪里肯再和他肢体纠缠,一边扭动挣扎,一边不停叫沈夺名字。
沈夺被他弄得更加情动难忍,提着他两只手腕就摁到他头顶,空下一只手来,伸到飞锋两腿之间,不停揉搓。
飞锋哪肯受他撩拨,努力沉着声音,叫他道:“沈夺,我担心……你,让我……让我看你一眼。”
他着急之下,这句话就说得又低沉又紧张,透着忧虑的意思。沈夺的动作缓下来,最终住了手,停在飞锋上面,急促喘息了片刻,才似笑似叹,低低哼了一声,将飞锋放开,翻身下床。
飞锋便觉温热之感一下消失,听到衣衫窸窣之声,手指在桌面上摸索之声,知道沈夺是去点灯了。
他刚翻身坐起,便听极细小的一声火石响,接着灯盏就被点亮,一室洞明。
沈夺背对着他站在桌前,正将鲸油灯盏的火焰捻得更大,屋中一时亮如白昼。
飞锋顾不上整理身上衣服,下了床,就要向沈夺走去。便在此时,沈夺拿着灯盏转过身来。
此地正是秋寒,沈夺本穿了一件领子很高的袍子,但他之前与飞锋在床上厮磨许久,衣服早就十分凌乱,衣领开处,露出了脖颈。
明亮的灯光之下,只见他颈上全是青紫,青紫之中,还有几处红肿和血痂,衬着他肤色,更显严重。这淤痕绕颈一圈,显然竟是勒痕!
飞锋大为惊痛,几步抢到沈夺身前,从他手中轻轻拿开灯盏,放在桌上,借着灯光,去轻轻碰触那圈勒痕,然后微微侧头,凑过去轻轻亲吻他受伤之处。
沈夺低低嗤笑一声:“这点小伤,很严重么?也值得你扫我兴致?”一边说着,一边却微微抬起下巴,方便飞锋亲吻。
飞锋低声道:“阿九他们,还有不然先生,没有给你治疗?还有……还有别的伤么?”
沈夺伸出右手,捧着他的脸将他从自己脖颈上推开,与他对视着道:“我自然要先来看你。”顿了顿,忽而一笑,与飞锋贴近,低声道,“别处的伤,也是有的,你也要亲一亲么?”
飞锋目光仍在沈夺脖颈上,微微皱眉,道:“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沈夺已经将他揽住,向前与他脸颊相贴,去亲吻他的耳朵,一边低声道:“一会儿再说,先来亲我。”
飞锋咬了咬牙,也低声道:“能伤了你,又用绳索长鞭一类的武器……是蚕婆么?”
沈夺动作停下,并未回答。
飞锋轻轻叹息,道:“蚕婆与你外祖有旧情,为人又仍然有些正道遗风,怎么会轻易对你下这样的杀手?一定是你当时要对她大大不利,才会如此。”顿了顿,又低声问,“玄蜂当时与她一起么?你,你将他们……”已是声音干涩,问不下去。
沈夺松开他,后退一步,面上已无表情,在灯下注视着飞锋,眸色极暗,仍不说话。
飞锋也看着他,再开口时,声若叹息:“你杀了他么?”
沈夺抿紧嘴唇,并不回答飞锋问题,取了桌上灯盏,回身走向床边,将灯盏放在床架上。然后回过身来,双眼紧紧盯着飞锋,一边向他走过来,一边将腰带解下,扔到一旁,待走到飞锋身前,身上已是衣襟大开,露出胸腹。
飞锋知道他大概是在生气,想叫一声沈夺,开了开口,终于没有出声。他被沈夺逼到身前,只能后退一步,却抵到了桌子上。
沈夺眼神深暗,仍然向前一迫,飞锋一仰身,已经被沈夺挤到两腿之间。
“沈……”
“闭嘴。”沈夺生硬地开口,扳开飞锋大腿一抬,将飞锋推坐到桌子上,身体向前压迫着他,“既然看过我的伤,便来接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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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锋不知自己是怎样表情,但是沈夺一见他抬头,神色便微微一变,向他迈了一步,又站住。
飞锋慢慢站起身来,正要举步向杨氏屋宇前行,眼前身影一晃,沈夺已经近前,指着地上峨眉弟子的尸体问道:“你……你认得他?”伸手便抓住他手腕:“我不知你认得他……派来此处与葬堂死斗的中原武人,是章文卿带来的,我并不参与……”
飞锋只觉与他无话可说,一语不发将他的手甩开,便要绕过他去。
沈夺眉头皱起,再次抓住他的手腕,恨声道:“我将你正道武林的好主意告诉你,怎么这笔账,你竟要算到我头上?”
飞锋手腕灌注内力一挥,不及挣脱,被沈夺也用了内力握住。
若论内力纯厚,他如何比得过沈夺?干脆不再与他角力,看着他双眼沉声道:“主意是你和霜河君一起定的,药是阿九制的,你撇得清么?”
沈夺紧抿唇角,面上浮现怒色,飞锋却摇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峨眉弟子,又去看沈夺,道:“我并不认识他。”
沈夺抓得更紧,薄怒的神色之中闪过一丝费解,确乎是不知道飞锋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寻他晦气。
飞锋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和沈夺说清这件事,但是心中难受之极,终于惨然一笑,看着沈夺,低声道:“我虽然不认得他,却又像是认得他很久了,我知道他不够聪明,十分轻信,但又十分讲义气,我还知道他喜欢他的师妹……沈夺,你怎么忍心杀死这样的人?”
沈夺冷冷一笑:“若不是阿九的易水丹,他和他的师妹早便白白死在葬堂手中,同样是死,死得值一些,有什么不好?”
飞锋咬牙:“他死得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得由他自己说了算!你们什么都不告诉他……”
沈夺哼一声打断他:“告诉他们,他们还会来么?”
飞锋怒气填胸:“他们便是不来,有错么?”
沈夺怒极反笑:“自然是错,大错特错!”他真动了气,呼吸都急促起来,“若是没有我,你们自己和葬堂斗,难道便不死人?你们功夫低微,又贪生怕死,葬堂今日杀一千,明日杀一千,你中原武林,能有多少人?如今死上一些,既削弱了葬堂,又能保你中原其他人不死,难道不胜过大家全完?”
飞锋听他这样说,简直愤恨难抑,切齿道:“中原武林,多得是舍生取义之人。若讲清楚为了武林公义,多少人都能万死不辞。但你们将人哄骗来送死,便是不对!”
沈夺冷笑连连:“你和我生气做什么?秦霜河与我结盟,答应提供人手,这些人是哄骗来的,还是自己来的,我何必问?”顿了顿,恨声道,“你以为我愿意和秦霜河结盟?若不是豵猗假冒我身份,我燕子楼的手下,用起来不知道要多么顺手!哪里用得着易水丹?”
飞锋气得直咬牙,知道跟这人万难讲通,挣了挣自己的手腕,厉声道:“放开!”
“闭嘴!”沈夺大怒,手上用力,飞锋手腕几乎要被捏断,“服了易水丹,本就必死,你能救谁!”
飞锋另一手还拿着霜河剑,几次要举起来,又都放下去,沈夺看着他的动作,眉头皱得紧紧的:“几个无名小卒,死便死了,秦霜河都舍得,你是什么人,竟然舍不得?”
飞锋终于无法忍受,右手一横霜河剑,架到沈夺肩颈上,道:“我和他,不是一样的人。”内力涌出,长剑竟发出铮的一声。
沈夺毫不在意,眼角都不曾扫霜河剑一下,盯着飞锋,冷冷道:“你中了摄魂术,都不肯杀我,只是死了几个……你竟对我动手?”顿了顿,短促一声冷笑,道,“若是易地而处,我被他们杀死,只怕你……”
“我活不下去。”飞锋接话道。
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语气却仍是怒气冲冲,十分狠戾,沈夺当下便是一愣。
飞锋似是没想到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也安静了片刻,慢慢平复着情绪,才沉声继续道:“你若死了,我与你同死。”
沈夺看着飞锋,竟说不出话来。
飞锋闭了闭眼睛,又道:“我更想和你一起活着,不能无愧于天地人心,也得活得正派,不再造杀孽……若是不能,便一起死。我之前恳求你时……便是这样打算的。”
沈夺仍是不说话,看着飞锋,似是怔忡起来。
飞锋微微苦笑:“谁不想与心爱的人一起活着?你害死这么多人,拆散多少有情人,又让多少人伤心……你造业至此,我和你哪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沈夺抿着嘴唇,眉头又微微皱起来,只是注目盯着飞锋,仍无一言半辞。
一双凤眸,光彩流转,却又深不见底。
飞锋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又凉又热,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轻叹口气,微微闭目,凝神听去。在他进了密林这半天的工夫,喊杀打斗之声竟然渐渐小下去,只有远处杨氏屋宇中还隐隐传来刀剑相撞之声。密林之中除了火烧树木发出的毕毕剥剥之声,便是呼呼风声,在此之外,几乎一息不闻。
飞锋睁开眼睛,去看沈夺,放低声音,道:“沈夺,你放手……我要去找章文卿,我有话要问清楚。去的晚了,只怕他就被杀死了。”
沈夺安静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微显低哑:“你问他什么?”
飞锋摇摇头,低声又道:“沈夺,你让我去吧。我只希望我要做的事,能让你和我的下场好看一点。”
沈夺许久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开了他的手。
他说完这句话,双手已经沿着飞锋大腿上移,抓着他裤子上的布带,就要撕开。
飞锋之前被他逼近过来,不得已双手支在身后,此时连忙伸出一只手去推拒他:“这是阿九的衣裳,你别……”
沈夺两只手对付他一只手,本就大占上风,更何况他怒火欲`火一时烧起,心中发狠,哪里肯听飞锋的话,只一用力,便是极短的一声裂帛,先将那布带生生扯断,就要去撕扯他的裤子。
飞锋一边忙乱地阻着他两手,一边急声道:“我自己来!”
沈夺动作立刻便是一滞,猛地抬头看他。他睫毛甚长,灯光下便是两排密影,衬得他一双凤目极为深邃。
飞锋被他意味难明的眼神看得心跳如鼓,若以前与沈夺这样亲近,少不得便要主动去亲亲他,此时不知为何,却忽然觉得几乎无法与他对视。正强自不移开目光,便见沈夺一边唇角微微一翘,又再向前倾身,双手撑在飞锋肩膀两侧,像是将他笼住一般,开口之时,仍带着之前生硬的腔调,声音却压得低沉,道:“好啊,那你便自己脱。”
飞锋此时已经被他迫得躺倒在桌面上,又被他挤在双腿中间,两人下`身都挨在一处,别说自己脱下裤子,就是随便一动都要蹭在一起。
飞锋只觉得脸上发烧,无奈何下,只得忍耻包羞,将两手抓着裤边,慢慢向下褪去。
他既是躺在桌子上,想褪下裤子便要抬起臀`部,可又哪里有着力处?窘迫之中,觉得沈夺眼神似乎也带上热度,且越来越热。飞锋再受不住这注视,垂下眼睫,抿紧唇角,将双腿抬高,夹在沈夺腰间,这才有余裕将自己臀`部抬起。
他连忙伸长双臂,将裤子脱到大腿根处,才呼出一口气,重又躺在桌上,双腿也松开了。
便在这过程之中,沈夺脸庞与他越来越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飞锋不由得也呼吸急促起来,却仍是不抬头看沈夺,双手捉着裤子,试着曲起右腿,想先将右边的裤管褪下去。
他和沈夺肢体相缠,本就不停厮磨在一起,更何况阿九比飞锋瘦小,要脱下他的裤子,颇费一番工夫,飞锋一条长腿,左蜷右曲,上举下晃,直动得两个人都粗喘不止,性`器硬如生铁,那裤管也没有褪下去几分。
沈夺终于忍不住般,低下头,在飞锋唇上咬了一下,哑声道:“说句好听的,我就帮你。”
飞锋低喘着抬头,盯着沈夺凤眸看了片刻,右手伸上来轻轻环住沈夺肩背,避开他受伤的颈项,凑在他脸颊边,低哑道:“我只有你一个。”顿了顿,耳语一般,极低极低道,“好沈夺……”
沈夺呼吸骤然变得更加粗重,恶狠狠将飞锋压在桌子上,如同啃咬一般去亲他的嘴唇。一边亲,一边在他身上不停蹭动,双手也一路沿着他肩肋腰臀抚摸下去,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捞住他两边膝盖就将他两条长腿提起,反摁在他身侧。趁着这个姿势,一寸一寸将裤子从他腿上往下卷。一直将裤子卷到飞锋膝盖,沈夺才极不情愿放开飞锋嘴唇,抬起上身来,几下就将这条裤子拽下,扔到一边,复又压回飞锋身上。
飞锋全身都发烫一般,双手都去抱住沈夺,与他深深亲吻。情热之中,忽觉身后那秘处一凉,竟是沈夺拿着什么抹了上来。
他被这凉意稍微惊动,身体僵了一下,沈夺马上去吻他耳朵,在他耳边低声道:“是些油膏,好东西。”一边说着,一边探进一根手指。
飞锋微微放心,又觉得那根手指带着凉凉的油膏,进入自己的感觉太过清晰,搂着沈夺哑声低问:“你怎……你……哪来这些花样,还有上次……啊……”
他被沈夺又突然伸进来的两根手指激得低吟一声,连忙咬着牙,再不肯出声。
沈夺不回答他的问题,伸手便将他环着自己的手臂拿开,立在桌前,低头去看飞锋两股之间,正被自己开拓着的那处。
飞锋被他这样盯着私`处,那里又被他手指慢慢进出,本来就在极力忍着难堪,渐渐竟听到自己股间出现细微的粘腻水声,合着自己与沈夺的喘息,令人窘意大起。而那油膏也已经变暖,使得那秘穴适应过来,竟微微开始收缩轻动,飞锋自己觉察到这事,真恨不得去捂住沈夺眼睛耳朵,于是断断续续低声道:“别……别弄这些……”
沈夺仍不理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手指进出之处,额上已经一层汗水。待到那里能容下他四根手指,才收回右手,将衣服简单一扯,扶着自己胯下巨物,挨挨蹭蹭放到飞锋股间穴`口。
飞锋知道情事到了关键处,不由自主便屏住呼吸,沈夺却左手撑在他头侧,向他俯下`身来,一双深黑凤眸盯着他,嘶声命令道:“叫声‘好人’。”
飞锋既已叫过一声好沈夺,此时更不忸怩,伸手又揽住沈夺肩背,又低声唤他:“好人。”
沈夺身下巨物向前又蹭了一蹭,声息渐乱,却再不肯进,嘶声又道:“叫我阿夺。”
飞锋被他戏弄得意乱情迷,顺着他意思又唤了一声:“阿夺……”
沈夺自己也似把持不住,盯着飞锋喘息许久,才开得了口,竟道:“叫我哥哥。”
飞锋微微睁大眼睛,双颊烫得要烧起来,他比沈夺还要大上两岁,再是情动,这声哥哥却怎么也叫不出口,恼羞之下,几乎成怒,瞪着沈夺,道:“你到底从哪里学的这些……”
话未说完,沈夺本来扶着自家那话的手已经摸到飞锋性`器上,飞锋呼吸一乱,声噎气促,这句话便没有说完。
沈夺右手圈住飞锋慢慢滑动,问道:“叫不叫?”
飞锋咬着牙,只不理他,身体却渐渐颤抖起来。
沈夺一边揉搓他性`器,一边与他额头相贴,低声道:“我没杀他们。”
飞锋情动之中,要过了片刻,才明白到沈夺的意思,身体的颤抖兀自停不下来,眼神勉力清醒,看着他,低声道:“真……真的?”心中猛然一松,性`器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竟然更加敏感,在沈夺抓握之下更加硬热。
沈夺捉着他那处的手加大了些力气,飞锋难以自控闷哼一声,沈夺在他唇上亲了亲,又低低道:“他们伏击我。蚕婆拿着那破……霜河剑的剑鞘,说事关你生死。之前我见她和你说了好几句,什么师兄,什么眼疾,知道你和她……必有渊源,竟信了她,结果,哼……”他似是有些恼意,上下摩擦着飞锋性`器,不但力气加大,速度也加快,飞锋极力想要分心听清楚他的话,却又被揉弄得深思不属,心魂飘荡。
沈夺却在此时放开他,重新扶着自己,巨物前端已经顶在飞锋入口处,慢慢向里,复又退出,如是几次,才狠声道:“他俩想要各个击破,蚕婆困住我,玄蜂去扰乱我手下,阿六不晓得他厉害,险些被他毒死……你却担心他!”说到这里,右手抓着飞锋左腿一抬,腰胯猛地一挺,巨物尽根刺入。
飞锋猝不及防,由胸膛中发出一声长吟。但这次被沈夺进入,却与之前每次都不相同,他早被沈夺施展手段打开,又多番戏弄,因此沈夺巨物这番侵入,不适之感较之以前大大减少,而身体的快意又大大提前,想要跟沈夺解释,一开口,却是控制不住的呻吟。
沈夺似被鼓励,巨物抽出又顶入,速度并不快,每次却顶得到底,力气极大,身体相撞击之时,响亮有声,一边口中仍随着说道:“若非为你,我怎会上当!他那样的异兽,你竟惦记他!我被他们所伤,你竟不恨他!我本来要杀了他!可我又记着你!我记着你!你却不信我!飞锋!飞锋!我要把你!把你!”
他说到“把你”二字,之前的狠意又现,仿佛带着杀意般在飞锋体内戳刺。
飞锋眼神早已涣散,只觉得视觉都一片模糊,他之前与沈夺厮磨生情,乃是欲念燃起,此时将沈夺的话听得明白了五六分,才真正是爱念如狂,痴狂之中,哪有什么矜持?紧紧揽着沈夺,也不管是不是弄痛他伤处,抬头便去吻他。一边亲吻,一边喘息叫道:“沈……阿夺,阿夺,阿……夺……”很快便句不成句,声不成声。
沈夺被他声声呼唤所动,那些斥责竟停了下来,只不停喘息着,摁着他全力律动不休,带得飞锋身下木桌剧烈晃动,吱呀不停。
这木桌摇晃之声,掺着一室的喘息呻吟,和肉`体纠缠的各种声响,渐快渐急,直到飞锋双腿都开始打颤,那处也开始收缩绞动,沈夺才粗喘着收敛动作,在飞锋身上缓慢起伏着,逼迫道:“叫好人。”
飞锋紧闭双眼,全身都罩了一层细汗,哑声道:“好人。”
“叫哥哥。”
飞锋如何叫得出口?伸臂将沈夺抱得更紧,颤抖的双腿抬起,盘在沈夺腰间,咬着嘴唇摆扭腰臀,一边低声道:“好沈夺,好人,好人……”
沈夺全身滚烫,喘息几下,终于压抑不住,狠狠吮咬飞锋嘴唇,卯力抽`插,半晌之后一次重重顶弄,飞锋呻吟一声,全身弓起,性`器一连射出三四波来。
他这次攀上情`欲之峰,不知是因了沈夺所说的话,还是因了沈夺的风流手段,竟比之前每次都要爽利,股间秘处也随之反应激烈,之前的蠕动此刻简直变作痉挛,显然令沈夺十分销魂,竟停了抽`插,牢牢抱紧他腰腿,将那巨物狠狠抵在他体内,享受他那处的挤压绞吮,只片刻,便低头咬住飞锋肩膀,热液全数射入他体内。
210
飞锋与沈夺相识日久,云雨之事早有过许多次,却从未曾像这次一般快意甘畅,脑中眼前都似出现点点金星,情潮一波一波涌遍全身,致使他喘息良久,方才平复。
等他回过神来,视野渐渐清晰,才看到沈夺正撑在他身上,双眸紧盯着他,神色温柔。
飞锋看到他这温柔之色,不由就是微微一笑,伸手抚上他的脖颈,手指轻轻触碰他那一圈瘀伤,低声道:“我刚才忘形了,弄痛你没有?”
他一笑,沈夺便注目盯着他唇角,待听完他的问题,就轻轻笑起来,笑容中隐约还有点得意之色,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道:“我刚才也忘形了,弄痛你没有?”声音沙哑,说着话时,腰胯也随之挺了挺,那巨物抵在飞锋两腿之间慢慢蹭动。
他二人虽然多次行过这事,这种床笫之间的调笑之语却甚少说起,此时飞锋与他肢体相缠,听到这样亲密的私语,心中一动,不但不觉得窘迫,反而另生出一丝暖意,觉得和身上这人互相再无什么隐秘,再无什么隔阂。手指在他肩颈处轻轻抚摸着,老老实实回答道:“这次没有。”
沈夺又是微微一笑:“那我们再好好做一次,怎么样?”
飞锋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沈夺直起身来,后退一步,轻轻一拉,将飞锋拽起来。
飞锋刚一站起,便觉腰腿酸软,膝盖更是不由自由一弯,身体刚晃了一晃,已经被沈夺揽住,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再做一次,这次要慢慢的。”
话音未落,飞锋就觉腰中一紧,眼前一花、景物变幻,已经被沈夺带起,眨眼功夫就躺倒在床上。
鲸油灯盏被沈夺高高放置在床架上,此时飞锋向床上一倒,床架随之震动,灯影顿时凌乱,飞锋担心油灯坠下,手肘支着床铺就要起身。刚一动作,就被沈夺合身压上来,哑声命令道:“掉不下来,别去管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许看我。”
飞锋忍不住,看着沈夺一笑。
沈夺盯着他笑容,眸色渐渐变深,竟微微流露失神之色,末了低声道:“再笑一笑……”
他这句话说得语声缱绻,还带着些压抑的情欲,飞锋被他这句情话扰得心跳加快,抬眼再看时,见这人容色极美,更兼一双凤眸黑白分明,黑似墨玉,白如晴雪,玉光雪色之间,融着无限情意。
飞锋这下可真是心荡神驰,想再对他笑一笑又敛了回去,一手摸着沈夺脸颊,一手撑起身体,就去亲吻他的眉眼。
沈夺呼吸浅促,一边任他亲吻,一边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抚摸,抚摸之中,将他的发髻拆散不说,还将他里衣扯得大开。待到飞锋放开沈夺,才发现自己长发散乱,衣不蔽体,沈夺双手仍在他肌肤之上摸个不休,还低声对他笑道:“你也来摸我。”
飞锋正有此意,不待他说完,已经撑身坐起,将身上里衣一把脱下甩在一边,就去剥沈夺的衣服。沈夺帮着他扯拽自己衣裳,力度倒比飞锋的还要大,不几下,二人已是裸裎相见。
飞锋搂抱住沈夺,只觉得触手柔韧温暖,不由心热欲燃,一边倾身与他亲吻,一边将手探到两人中间,去摸他身下性器。刚刚碰到那烫热的巨物,沈夺便一把抓住他手腕,猛地把他推倒在床上,按着他两手,俯身下来,喘息着道:“这样乱动,我怎么慢得下来?”
飞锋这才想起他之前曾说要“慢慢的”来做,喘息着笑了一声,道:“让我摸也是你,不让我动也是你……怎么这样消遣人?”
沈夺却毫无戏谑之意,垂目看着飞锋,柔声道:“就是这样……”就是怎样,他却不说,只慢慢低下头来,先在飞锋唇角亲了一亲,才探舌进他双唇,与他温柔接吻。
飞锋刚才摸到沈夺胯下那物,已觉得又热又硬,蓄势待发,不料他与自己这番亲吻,却是轻柔绵长,丝毫没有急迫之态。一边与他这样缓慢亲吻,一边分神想道,他倒真是能忍,但是两厢情愿做这档事,做什么要忍这么辛苦?
沈夺似是察觉他走神,在他唇上便是一咬,迫出他一声低喘才松开,又一路舔吻而下,尤其在他锁骨处又吮又咬,亲了许久。
飞锋一边被他这样吻个不休,一边轻轻抚摸他心口上方的五点疤痕,有心也这样去好好亲吻一番,又想道,这样的反复亲吻,必然要留下瘀痕,说不定还会红肿,我便罢了,沈夺刚刚受伤,让他身上再出现这样的痕迹,我又怎么舍得?这样想着,贪恋地盯着沈夺肌肤,终是不忍心用力,只抬身要轻轻去亲吻那处。
他刚一动,就被沈夺按住右肩。沈夺嘴唇还在他皮肤上吮咬,说话声便含糊暧昧,道:“别动。”一边说着,一边向下移动,张口便含住他左边乳头。
飞锋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就喘出声来。虽然同样是吮吸咬啮,乳头这里却与锁骨的感受全然不同,飞锋只觉得沈夺唇舌湿热之感,从胸前那一点游走开去,连脚尖都觉得酥麻。
他惊喘未定,沈夺按着他肩膀的左手已经顺势下移,在他右边胸口轻揉几下,又去拨弄他右边的乳头。
飞锋呼吸更显粗重,伸手便去推沈夺肩膀,断续道:“哪里……学的这些……事?”
沈夺似是故意为之,含着他乳尖回答他:“我本就会,哪用去……学什么……”
说话间,热气都喷到他乳尖上,更兼唇齿厮磨,令飞锋更难自持,推在沈夺肩膀上的手几乎无法用力。勉力稳着呼吸,道:“我不信,你以前并,并不这……”
“样”字还未出口,被沈夺咬住那处,舌尖舌面弹扫不休,不由得呼吸一滞,除了凌乱的鼻息,什么也发不出来了。
他这下方才明白,沈夺不怕忍得辛苦,非要慢慢来一次不可,就是要把他撩拨得彻底,方才快意爽利。
可是他明白过这一点来,非但没有因此清醒,反而更加敏感,沈夺在他身上不停移动的唇舌手指,带给他的战栗之感几乎要翻倍。
飞锋知道这样下去,只怕自己要大大地失控,一边勉力清醒,一边伸手再去摸沈夺腿间那物,想要反击回去,激沈夺加快速度。
他手臂刚伸下去,就被沈夺察觉,抬眼对他一瞟,飞锋被他这眼波的风情所惑,刚一怔神,沈夺已经伸手抓住他两只手腕,内力一吐,飞锋顿觉双臂麻软,再难移动。
飞锋不料沈夺竟在情事中对自己动手,心中有些不快,他此时内力十分深厚,要想冲开两臂的禁制也并非难事,丹田甫一聚力,沈夺已经凑上来,在他耳边沙哑开口道:“容我这一次,”声音又低了一低,极为亲昵,“好飞锋……”
飞锋被这一声唤得悸动不已,身上发烫,心里发软,哪里还有一丝不悦?内力刚从气海浮出,又被他自己压制下去。
沈夺发现他顺从之意,双眸中欲望之色更深,偏偏却更加耐心,把飞锋翻来覆去,几乎将他全身都舔吻一遍,弄得他忍耐不住,竟射了一次。沈夺仍不罢休,直到飞锋全身颤抖,几近脱力,才分开他双腿,将那巨物顶入。
这次征伐也同样耐心,快慢深浅,极有章法,果然是怀着将飞锋赏用到底之意。之前二人行事,沈夺惯常提枪便入,飞锋那处润滑有限,紧致太过,这次飞锋那处先被用了油膏,沈夺出出入入,紧致得正好,便愈加持久,抚弄着飞锋身体,先后将他摆出了两三种不同的姿势,过了半个时辰,终于令飞锋失态,完全耽于情欲之中。鲸油灯盏的映照之下,这勇健的武人横陈身下,长长的黑发散开,肌肤全都泛上潮红,一层薄薄汗水覆于其上,便连双眼都蒙上水汽,更不用提腰腹之间不知谁的热液,让他整个人湿淋淋的,无一处干爽。
到得此时,飞锋心中隐约知道自己情态十分可耻,但是他既默许沈夺制住他双臂,便是将自己完全交付之意,身体摇晃不停,神智也摇荡不休,耳边似乎是自己的喘息呻吟,又听得不甚清楚;被身上这人诱哄着说了一些字句,但这些字句什么意思,他却完全无法立刻明白。
沈夺尝到甜头,似是轻易无法飨足,飞锋不知他放纵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情潮之中载沉载浮,身体渐渐到了极限,只是因了胸中无穷爱意,始终没有出言中止。到了最后再难支持,想要再去抚摸一下沈夺,胳膊却不能动,不知是沈夺下手颇重,酸麻穴就不能解,还是二人颠倒衣裳,做得太过,令他身体无力。
他想开口让沈夺给他解穴,想开口要求摸一摸他,但一直到意识沉入黑暗之中,也不知自己到底说出口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