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越眼神更深,眉头也皱得更紧,虽然力图缓和,口气却仍然像是质问:“他是异兽,怎会对你有恩?”不等飞锋回答,又道,“他看你的眼神十分古怪,你既然仇恨葬堂,当时却不肯杀他,现在又要救他,难道你们二人竟然有什么苟且?!”
飞锋虽然对玄蜂毫无这般想法,但宁越的质问口气,却令他想到自己与沈夺的纠缠,不由微皱眉头,道:“这是我的私事,与你何干?”
宁越听他这样说,却并未发怒,神情变得怔忡,倒像是有点吓着了似的,半晌才道:“我只是贸然猜猜,诈你的……怎么……他是,是个男人,就算,就算……他是个魔教中人,你怎么竟和他……不清不楚?”
他这样的问法,更令飞锋难堪,想到自己与沈夺种种过往,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沉默。
他不说话,宁越的表情变得更加吃惊,期期艾艾道:“小锋哥,我并无别的意思,我,我对你说,你与异兽往来,十分危险……”
飞锋不料自己与魔教中人有交情,不但没令这深受魔教之苦的少年忿然作色,竟还令他改换了对自己的称呼,心中也十分惊异,不由得瞠目去瞪宁越。
宁越说到“十分危险”,面上露出为难神情,张开口又闭上,像是说不下去。
两人这样面面相觑,竟是同时沉默。
微冷的夜风吹来,两人对视中,飞锋忽然听到远处有异常的动静。
他运起真气,凝神去听。起伏的松涛声中,是微不可闻的衣袂声响从山下上来。
这声音十分杂乱,显然不止一人。衣袂声响之外,还有奇怪的细小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弹自己的指甲,又像是有人在磨自己的牙齿。
飞锋皱起眉头去看宁越,宁越显然刚刚听到这些声音,神色也是一变。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飞身而起,躲到两块大石的后面。
二人一蹲一跪,刚刚躲好,就听那阵衣袂声音越来越近。
他们面前这两块巨石有如两头卧牛,紧挨在一起,中间天然有一道缝隙,可容进一个拳头。飞锋二人便从这石缝处向外看去。
月光清澹,给整个视野罩上了一层苍灰色,远处黑黝黝的密林更显阴森。隐约可见数道黑影在那密林中跳跃穿梭,很快随着微不可闻的风声,先有一道身影从密林中腾跃而出,直向这片空地而来。
飞锋和宁越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这身影近了,才看出他一身深色衣服,月色下显得脸色苍白。
这人很快便到了空地,并不停留,直接向着西南方向继续腾跃着走远了。
他身影正好从石缝前经过,二人看得清清楚楚,这人虽然身形瘦削、姿态矫健,但是体型却十分怪异,后背高高隆起,竟像是一个驼背模样。
二人还不及奇怪,后面又有人陆续从这里经过,这些人也全都身穿暗色服饰,面无表情、嘴唇紧闭,声息极微地跟在领头那人身后,诡异的是,这些人竟也都后背鼓起,全是驼背!
飞锋惊疑不定,再仔细看时,这些人后背隆起的部分竟然还会偶尔微微蠕动,而之前所听到指甲摩擦的吱喳之声,竟是从这些驼背中传来的。
飞锋冷汗都出来了,黑暗中觉得宁越紧紧拉住他的手,才定了定神,连忙回握了一下,示意他不要慌张。
他心神稳定下来,睁大眼睛仔细看去,这才隐约看出,这些人并非是驼背,而是在背上都背着如马头一般大小的东西,那东西用深色布帛包裹,和这些夜行人衣物颜色一样,月色又淡,以至他一开始竟没有看出来。
他一旦看清,心神更稳,默默计数。前后大概有六十多人从此经过,向西南方向去了。
飞锋见这些人行踪诡秘,不知是敌是友,又见他们向西南而去,保不准就和沈夺有所关涉,正想着是否悄悄跟上去,是否要宁越与自己一起冒险,就觉得宁越碰了碰他的胳膊。
回过神来,才看到远处黑黢黢的密林中,又出来一道颇为高大的身影,动作比起之前那些人,却是要缓慢许多。待到他们走得近些,飞锋才看清楚,这身影原来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背负着另一个,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个高个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