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稳温和,毫无逼迫之意,飞锋抬眼看去,只见他一双眼睛湛然有神,似是慈悲,又似是审慎,正深深地看过来。
飞锋早在沈夺功力恢复、萧绛行为可疑之时便已决定离开此处,回到盟主治下。此时他既已知道萧绛身为霜河君心腹,竟存了破坏盟约之心,自然更是应该回复盟主与霜河君,请他们据此作出决断。但要开口时,心中忽的一凛,不知怎的,竟想起那日清晨的霞光之下,沈夺微微低头看他,双目黑白分明,神色似悲似喜的样子;再一恍神,眼前仿佛又出现他被毕方长指刺穿肩背,鲜血满身的样子。一时心乱如麻,无法做声。
他这一迟疑,阿十便焦急起来,知道这人若在自己手上离开,主人那里必然不好交代,于是喝道:“主人待你不薄,你要想好了!”
他这一喝,飞锋才仿佛突然惊醒,心中已有决断,双目直视圆晦大师,道:“在下奉霜河君之命助沈夺恢复功力,如今任务完成,自当离去。只是在下现在内力全失,返回中原路途遥远,还要烦累大师了。”
圆晦大师听他说完,又仔细观察他表情,才露出微微的笑意,道:“既然少侠主意已定,老衲自不惜力。你我现下不妨到那歹人驻扎的山洞中勘察一番,便即启程?”
飞锋回答道:“此地危险,自当如此。只是在下还有些话要和这位朋友说一说,待我与他……话别之后,自当谨遵大师吩咐。”
圆晦大师看了阿十一眼,略一沉吟,道:“既如此,老衲便自行去洞中勘察。”说罢便起身向山洞中走去。
飞锋见他身影消失,才站起身来。一旁阿十早已过来,皱着眉头看他,冷冷道:“你真的要跟这和尚走?”
飞锋并不回答,低声问道:“你是沈夺派来找我们的么?他……他的伤怎么样了?”
阿十眉头皱得更紧,道:“主人果然受伤了么?”
飞锋微微一惊:“你竟不知道?”
阿十道:“主人待你如此着紧,你既然被捉来,我便猜主人一定是出了事。”他顿了顿,露出犹豫神色,终于还是认真解释道,“主人接到十一传书,知道江梧州派了厉害角色来,便命我先行出来寻找他们踪迹。江梧州知道我们水卫的厉害之处,驻扎之所一定在远离水源之处,但这里太大,我虽然熟悉地形,也还是来得晚了,并不干主人的事。”
飞锋微微一愣,不知他最后一句话所为何来,还不及发问,就见阿十神色变得有些忧虑,问道:“主人的伤严重么?”
飞锋张了几次口,终于说道:“我不知道。”见阿十表情更加恼怒,又低声道,“我那时昏过去了……但他如果有事,慕容羡也不必再打听他机关布置,我想,他应该没有大碍……”
阿十神色变了几变,最终冷冷道:“你要跟我说话,便是说这些么?”
飞锋看着他道:“我想请帮我带一句话,就说……”他明明已经做了决断,此时心中仍是又乱又痛,看着阿十忿然的表情,心中想道,我便这样走了,阿十尚且这样生气,他……一定还要恼火,是我不顾情分,又何必让阿十带什么话给他,更让他恨我?
想到这里,竟然退了一步,数次张口,终于低哑地说道:“就说萧绛毕竟是我中原武林的使者,不可轻动。”
阿十闻言,更行愤怒,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中原武林,哼,中原武林……”这样重复两句,冷笑数声,也不和飞锋再说话,背负着十一转身离去,身影闪跃腾挪,很快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