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秦厌逼问道,声音寒冽刺骨,另一只没有握住剑柄的手,不知何时悄然化作了龙族的利爪,深深插|入秦殊在医疗舱内已经修复到了一半的伤口之中,将那伤口再次搅得血肉模糊。

“你给乌霜注射的药剂的解药,在哪里?”

肩膀上传来阵阵剧痛,痛得秦殊几乎快要昏迷过去。

秦厌见状,龙爪再往里深|入了一分。

疼痛之下,秦殊再次回神,用力咬住唇瓣,将痛呼和喉间涌上来的腥甜咽回去,猛烈地喘|息了几下,才冷笑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我是不是要再说一遍,你才能听懂,你啊……等着给小猫妖收尸就行了。”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秦厌不耐烦地踹了秦殊一脚,此刻的他比起坏事做尽的秦殊,更像是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

“看看,看看,我就说了,你们龙族真的很容易发疯,哪怕是混血也一样。”系统小声咕哝道,好在沈则宁和秦厌两人,一个忙着殴打实验母体,一个忙着审问秦殊,谁都没有听见它的声音。

实验母体的体力像是无尽的一般,被众人围困了这么久,身上受了那么多伤,连那些带着利齿的嘴都被沈则宁挖掉了好些,却还是没有任何疲惫的模样,依旧在不停愤怒地咆哮着攻击众人。

沈则宁懒得再在实验母体身上花费太多的时间了,见它一下子打不死,便和白泱一起,给母体周围套了四五层结界,又加上格雷的咒语和魔法道具,将母体困在了原地。

一层又一层的,宛若透明的结界将实验母体罩在里面,无论母体如何发怒,如何想冲出去,都无济于事。

秦殊那边还是没有任何进展,他怎么都不肯说出解药在哪儿。

秦厌的耐心耗尽,正想着是先削秦殊的手,还是先削他的腿时,一团被金色的灵力包裹着的液体,突然飘到了秦殊的头顶上。

这是沈则宁刚才强忍着恶心,控制着灵力,从实验母体身上接下来的毒液。

“还不说啊?”沈则宁让包裹着淡黄色毒液的灵力“袋子”在秦殊头上左晃晃右晃晃,“再不告诉我们解药在哪儿,这玩意儿可就要从你的头顶上浇下去了。”

母体身上的毒液,除了对非生物带有腐蚀性之外,还会将生物转化成尸傀。

秦殊身上受了那么多伤,一些差不多都要被医疗舱治愈的伤口又被秦厌重新撕开,这毒液一浇上去,比被尸傀咬了转化的还要快,就算秦殊是龙族混血,又作为心魔,可能一时半会儿变不成尸傀,但要想将渗透进全身伤口的毒液弄出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何况医疗室还被沈则宁他们给毁了……

秦殊瞳孔微缩,垂下头,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像是被吓着了,妥协了一般,说出了一个位置。

沈则宁没有收回悬浮在秦殊头顶的毒液,迅速转身,准备去秦殊所说的地方寻找。

他记得星舰内部的设施和各个功能间的位置,秦殊说解药在小型实验室内,看起来很像是真的,但他也没有完全相信秦殊的话。

离开时,沈则宁向秦厌递去了一个眼神。

其他人留在医疗室内,看守着实验母体和秦殊,沈则宁和白泱则是赶到了秦殊所说的地方,寻找起了解药。

系统在他们带着实验母体重新回到星舰的时候,就已经搓搓手,准备黑进星舰的控制系统了。

反正星舰都已经被他们搅得一团糟了,该打的都打起来了,系统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凭借高出了秦玦的AI多年的科技水平,破解起了星舰的防火墙,想在秦玦发现医疗室这边的动静之前,先一步做手脚瞒过他。

秦殊说的不一定是真话,沈则宁和白泱是会去他说的地方寻找解药没错,但沈则宁也在脑海之中和系统商量过,让它黑进星舰的系统之后,就赶紧去查找解药的位置,看看是否和秦殊所说的一致。

药剂在被制作出来的时候,肯定会在实验室里留下痕迹,也会被星舰的AI和控制系统记录下来。

系统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在秦玦的AI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星舰的控制系统,翻找起了实验室的数据。

它黑进去之后,看着两个实验室里的记录,越看越心惊。

秦玦除了利用星舰的实验室,将魔气和某种特殊的病毒融合在一起,制造出了尸傀之外,还从星际的黑市之中,购买了专门对付龙族的毒药。

这种毒药属于联盟的禁药,也不知道秦玦是什么时候和黑市那边联系上的。

系统赶紧将实验室监控里的录像保存到自己那儿,又将毒药的事情告知了沈则宁。

毒药他们暂时还不能销毁,这个还得作为证据移交给联盟处理,但它得让沈则宁提前知道有这种毒药的存在,防着秦玦做手脚。

不过,秦殊给乌霜注射的,并不是这种毒药,而是另外一种,用修真界里的一些灵药和实验室里保存的东西,融合出来的,可以使目标永远沉睡下去的药剂。

这个药剂没有经过太多的实验就秦殊拿去对付秦厌了,但相应的解药其实也是有的,当时秦玦顺手做出了一份,还准备继续研究下去。

秦殊告诉他们的解药的位置果然是假的,他说的那个玻璃小瓶,里面装着的根本不是乌霜急需的解药,而是另一种,和对付龙族的毒药一起被秦玦从黑市买回来的,传染性非常强大的病毒。

要是沈则宁他们真的相信了秦殊所说的话,拿错了解药,给乌霜喂了病毒,那么乌霜不仅会因为药剂和病毒叠加而死亡,他们拿走的病毒,还会将酒店里的所有人都传染上,这病毒,甚至有可能蔓延到整个修真界都是。

不用系统提醒,沈则宁和白泱在发现解药是假的之后,狐火和灵力一齐扑上去,直接将病毒销毁了。

沈则宁甚至还非常谨慎地,将装着病毒的玻璃小瓶包裹在比实验室还要安全的小型结界内,才和白泱一起将它烧毁。

“这狗东西,嘴里简直没一句真话。”沈则宁忍不住吐槽道。

他听着脑海中系统传来的提示,走到了装着真正的解药的冷柜前,小心地将其拿了出来,存放进系统空间内。

“沈先生,医疗室的动静太大,秦玦目前正在检查着星舰的受损情况,星舰各处的摄像头都在我的监管之下,接下来,我会继续屏蔽秦玦的AI的感应装置,为你们争取时间。”系统对沈则宁说道,“记得速战速决啊。”

“好。”沈则宁回道,“那就麻烦我们统儿了,我们会尽快解决的。”

瞒住秦玦和他的AI,以及实验室中剩下的事情,还有取证的步骤就交给系统了,沈则宁和白泱一拿到解药就从实验室离开,回到了医疗室。

“我们拿到解药了。”

沈则宁对秦厌说道,拿出一个小瓶子晃了一下。

装着病毒的玻璃瓶被沈则宁和白泱连瓶带病毒一块儿销毁了没错,但实验室中还有与其相似的玻璃瓶,夫夫二人走之前顺了一瓶回来。

装着乌霜的解药的瓶子和装着病毒的瓶子不太一样,要更加细长一些,秦殊一见到沈则宁手中的瓶子,以为他们拿到的是病毒,紧绷起来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看向沈则宁和秦厌的目光也悄然之中变化了。

病毒有可能会误伤到殿下,不过没关系,这病毒也不是无解的,解药被存在了大型的实验室中,他可以为殿下拿到……

秦殊变得放松下来的细微的举动,正好被沈则宁和秦厌看在了眼里。

还没等秦殊暗自庆幸自己将沈则宁他们全都忽悠了过去,周身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被秦厌掐住脖颈,用力摔在了墙上。

猛烈的撞击之下,秦殊没有办法再压制住喉间涌上的血,只能侧头吐了出来。

真正的解药已经被殿下和沈老板拿到了,秦厌也不准备留着秦殊这个祸害。

他再次出手,秦殊心脏的位置,被龙爪狠狠地贯穿,锋利的龙爪直接握住了正在跳动的心脏。

“秦殊,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么?”秦厌漠然地问道。

剧痛自胸口处蔓延开来,秦殊的胸腔被秦厌掏出了一个大洞,鲜血喷涌而出,他身体一晃,又是咳出了大量的血。

沈则宁拉着白泱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溅过来的鲜血。

“殿下……”秦殊死死盯着白泱的方向,颤抖的唇瓣微张,力竭般地说道,“我还有话……想对殿下说……”

沈则宁的脸色蓦地变得难看了起来,但他并没有阻止白泱的意思

白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听听秦殊最后的遗言。

他主动握住了沈则宁的手,偏过头,低声对男人解释道:“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对于秦殊的种种行为,白泱一直有些不解。

他不明白,明明秦厌看起来挺正常的,为什么他的心魔会有如此偏激的想法,甚至还和秦玦一起,在修真界里闹出来这么多事情,他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白泱自认从前与秦厌的相处中并没有做出任何超出普通兄弟情之外的举动,他也一直没有从秦厌身上发现任何苗头。

到底是心魔影响了秦厌,还是……

他慢慢走到秦殊身前,小心避开了落在地上的血。

“秦殊,你为什么……要和秦玦一起,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

秦殊费力地仰起头,已经开始涣散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白泱脸上,似是想将他的容貌一点一点地永远描绘下来。

半晌,他才微微笑了,对白泱说道:

“殿下,我是为你而生的魔。”

“至于天下苍生……又与我何干,我又怎会在乎?”

“殿下……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只恨……我动手的时间太晚了。”

他会放在心上的,永远都只有他的殿下一人。

他的确不在乎修真界,不在乎任何人,甚至对于他往日里口口声声喊作父亲的秦玦也毫不在意。

他们两个合作,只是各取所需罢了,秦玦想要修真界中的所有的修士、妖族和凡人尽数覆灭,他也觉得修真界里干扰到殿下的事物实在是太多了。

无论是妖族、白瀛,还是突然冒出来的沈则宁和沈筠,都让白泱的目光停留在了他们身上。

这些都是秦殊无法忍受的。

他一直在暗中注意着白泱的动向,避免白泱被尸傀伤到,只等秦玦将修真界解决了之后,再将白泱好好藏起来。

他想要白泱独属于他。

只是可惜……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白泱救了秦厌,将一直被欺凌的小混血带回妖族,那个微妙的念头自秦厌心中浮起的时候,秦殊便已经躲藏在了秦厌的身体里。

日久岁深,爱意缓慢而沉重地将秦殊侵蚀,逐渐扭曲,想要得到心上人的执念,渐渐诞生出了完整而独立的心魔。

秦殊的爱太过偏执,带着毁天灭地的窒息之感,白泱漂亮的眉眼不自觉蹙起。

凭借着所谓的爱,就能和别人一起,害死那么多人吗?

“秦殊,你在乎的只有自己。”白泱沉默许久,终于冷冷地说道,“如果你在乎我,就不会给我下毒,导致我修为尽失,失去记忆,也不会试图对我唯一的弟弟下手。”

“这一切,只不过是你为了安抚自己内心的毁灭欲,而推到我身上的借口而已。”

白泱还以为秦殊临死前会变得正常一些,没想到他还是这般偏执。

他说完,后退了一步,回到沈则宁身边。

“秦厌,继续做你方才没有做完的事吧。”

“是,殿下。”

秦厌手上用力,“噗嗤”一声轻响,锐利的龙爪猛地将秦殊的心脏捏碎了。

他毫不留情地抽回了手,血淋淋的,属于心脏的碎块不断地自秦殊胸前的洞口掉出来,落在地上。

秦殊是心魔,就算没有了心脏,也不会立即死去,只是,留给他的时间,还是不多了。

趁着消散之前,他努力支撑起破损不堪的身体,在白泱转身离去之前,半跪在地上,攥住了白泱的衣摆。

“殿下……”

秦殊喃喃地唤道,下一瞬,他的身体便化作了漆黑的,既是雾,又像是沙一般东西,在原地消散了。

衣摆上还残留着秦殊留下的血色手印,白泱脚步微顿,将外衫脱了下来,任凭它落进了一地鲜血之中。

“脏了,我不想要了。”

沈则宁闻言,握紧了白泱的手,轻轻在他手心里捏了捏,知道他心情不好,只是温柔道:“嗯,那就不要了,等回家之后,我们就去买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