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云池兴高采烈道:“好啊好啊,过来砍,人就在这里,揍他啊!”
季少风吸完大麻的劲尚未结束,自己走个三两步都好似没骨头,打横想抱虞争亦抱不稳,还是虞争皱眉推他一把,说我自己走,亓蒲示意门口马仔进去帮忙,又朝向潼笑:“宝贝,有什么要紧事不如这边直接说,你也看到,我朋友都喝多,没人照顾不行,我实在抽不开身。”
咸云池也跟着他喊向潼宝贝:“我们Eli哥超抢手,不提前预约,你拿枪来也没用,小朋友,做事要按规矩,Friend排第一,EX排第二,你知不知什么人才能插队?天大地大,阿嫂最大,不如你亲Eli哥一口,我就喊你一声阿嫂,你亲他一口,之后讲什么我都点头,你要绑他我都帮手。”
金巴利不是偏远郊区,林甬手中枪支更不像模型,有醉熏熏酒客左搂右抱,带两位小姐下楼,饱食餍足准备离开,撞上黑帮对峙现场,吓到掏出大哥大立刻按九九九,前边季少风已经走到亓蒲身旁,做出与方才咸云池同样倾身探头动作,先望向潼,一点头,“我认识你,”绕过枪口,再去看林甬,结合照片判断,最后回头骂起亓蒲:“叼你老母,你他妈又耍我,你不是不做下面那个?这人根本不是你口味,你搞什么?”
林甬眉心一跳,扳机差点就要按下,向潼难得还能保持冷静,对亓蒲说:“不是我要见你,这件事不方便在这里谈。”
亓蒲一脸没所谓:“这几个都是我熟人,没什么他们不能听。”
向潼沉默片刻,说:“林叔遗嘱里有一份亲子鉴定。”
亓蒲说:“所以?”
“鉴定意见支持向文和你存在亲生关系,他是你的生物学父亲。”
亓蒲闻言一愣,反倒失笑,缓慢重复一遍:“林然的遗嘱里放我和向文的亲子鉴定?他人都死到直,死之前还不忘给我安个爸?向文自己生不出来,就抢别人个仔?”
“我知道林叔是你杀的,”向潼说,“林叔遗嘱里还有一份手写谅解书,指明他不追究你任何刑事责任。”
亓蒲还没说话,季少风先冷笑一声:“有病吧,他说是谁杀的就是谁杀的?谅解书?黑社会还写谅解书?无牌持枪还犯法呢,不如我也给你们写份谅解书?你同蒲仔讲有乜用,他又不懂法,差人最懂,看到后面那个肥佬未,人家刚报警,等下大家一起去警署饮杯茶,慢慢讲,讲清楚点。”
咸云池乐不可支道:“阿风你好贱格,讲清楚你回去好连夜安排人发头条啊?”
亓蒲作为当事人都先表态,一行人更是谁都不信,林甬的枪口除了惊到路人外形同虚设,虞争先前吩咐的马仔已将咸云池的越野开到路边,前男友看亦看完,咸云池推搡着亓蒲就要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大大方方冲向潼讲句拜拜。
季少风懒洋洋地说:“向生,玻璃记得赔。”
巡警风驰电掣滴嘟滴嘟过来,远远望见748的士高招牌门前这一行人,又在丁字路口突然发生抛锚,咸云池今晚可真是乐坏了,说:“来金巴利堵你,蒲仔,你这前男友行啊。”
“——蒲仔?”
咸云池正往前走,掌心忽然一空。方按着的肩膀错身而过,比拔枪更快的反应,仿佛是下意识般伸手去留,那位好似哑佬的前男友原来也有保镖之外行为,可是咸云池望来望去在那张面上望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亓蒲被他攥紧右臂,扯及旧伤,感谢季少风的香烟,像是注射一剂麻醉,令他短暂失去痛觉,不生气亦未抽身,目光终于有一刻光明正大可以停在他眉峰,每一寸证据都记至清晰恍如昨日发生,他们真的去过泰国,这个人真的就是林甬。
他把一句台词来来回回再说一遍:“好久不见。”
“你等我一个小时?”
咸云池看他好似旧情一个月湮灭又复燃,没人开口,他自己先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一支雪茄可以缓慢燃烧一个半钟头,尾端温暖的坚果甜香,气息近似黑蜜处理的帕卡拉玛咖啡豆,亓蒲很少会吸大麻,除了疲软无力外味道实是呛鼻,果然他贴近一说话林甬眉头便微一蹙动,说:“你同我道歉?你没有别的想说的?”
亓蒲说:“我不会和你们走,不管鉴定上写什么,不管是谁要见我,不管是你们一齐来还是你单独来,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你还想听什么?”
季少风难以置信地喊了亓蒲一声,而他只是温柔又耐心地看着林甬。
“亲口说谅解书上写的不是真的。”
林甬说:“只要你说不是真的,我就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良久沉默,只是注目,仿佛林甬用的是唯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亓蒲垂眼复抬,道:“只要我说,你就信?”
林甬未多话,点一下头。
善谎者拔舌,亓蒲想。林甬是不会同他纠缠不清到地狱了,林然是真的这么中意他,一句谎话都没对他说过,真相已然心知肚明,却连板机都不能扣动,只他一句话就可以颠倒黑白。他浅浅地笑了,说:“原来你只是想听这么一句话,你等我一个小时,我却等你一个月,你等我六十分钟,我等你三十一天。”
握起林甬执枪的右手,仿佛只是要与他再一次亦是第一次十指相扣,拇指相覆,哪怕吸到骨软,从来林甬对上他,卯力亦不敌,他压过他僵冷的指尖,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没有半分留恋与迟疑,枪口对准右臂,毫无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亲密无间贴肤之距,子弹以千钧之力穿骨而过,截断二人最后肢体牵系,臂断如残烛忽灭,“可是你想听的,我说不了。我讲过,从今往后,再也不会骗你,我们按江湖规矩做事,我欠你一次,还你右手一只,此后你我两清,桥归桥,路归路。”
林甬面上血色褪得几乎比他更快,毒品原非麻醉,感官加倍敏锐。痛已难叙,亓蒲前所未有清醒,光与影层层叠落,唇依旧惨败怵目,他望着林甬,道:“我说欠你,不是因为林然。”
季少风一句脏话骂出声,向身后马仔咆哮“快call白车”,咸云池大步冲至,径直将亓蒲打横抱起,离去前他最后一句话音轻得飘如浮羽,似雪茄徐徐清冷灰烬,风中萦绕不散,缠绵悱恻,只是向林甬一个人说,隔那么远,却仿佛是在附耳低语,黯哑,低沉,柔情。
“林甬,多谢你这样爱我。”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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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译
沙沙滚:随随便便,马马虎虎。
Bluff factor:德扑里的诈骗。貌作胸有成竹,实则欺诈偷鸡。
姣下大把机会发围:姣,臭美、卖弄外表;发围,有点难解释,可以理解为失恋后勾新仔还击。
倾乜啊:聊什么呢?
趔辈:在说丢三落四的季少风马虎。
冇同佢嬲:没同他置气。看你讨人喜欢,想你,想同你坐,不行啊?
你都好耐唔搵我哋:你都好久没找我们。
索嘢:吸粉。
pot:毒。
我屋企只狗仔:我家那只小狗。
炒车:车祸。
挂柴:扑街。
骨痹到:肉麻到。
Up完未:说完没?
红鸡:香港计程车分漆三色,港岛区红车称红鸡。
虎豹别墅:假山石、花园、八仙洞穴皆因发展拆除,十八层地狱浮雕亦已重建,新墙面以技术影制。阎罗殿彩绘以家中长辈八十年代初游玩留影作为参考。
唔使问阿贵:明摆的事实。
攰到死:困到不行。
你谂嘢用脚:你用脚想事情?
爱欲之人犹如执炬:此句引用自《佛说二十四章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