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争说什么话始终都是轻声细语的,像是去年害了风寒,恶化成肺炎,一场大病过后,不仅落腿疾,亦落心疾,说快句子便要喘息,所以做什么都比常人慢上半拍。当时季少风管亓蒲借走几条马仔,亓蒲不知他作何派用,待翌日对方归还人手,才知季少风是在虞争公寓里给他打了一针麻醉,随后让马仔们用木棍打折了虞争双腿;咸云池最先收到消息,紧赶慢赶将虞争送往医院,但虞争最终还是落下左腿残疾。虞争三句不离阿风,亓蒲听了他的解释,说:“阿风是爱你。”
“阿风是太爱你了。”
计程车停在金巴利道,虞争搭着他的肩,拖着右腿缓步移下了车。咸云池后启程,车速却更快,与季少风已经等在路口电话亭旁,见到二人便大步走过来,虞争看着仍在原地的季少风踩灭烟头的动作,对亓蒲说:“我知阿风爱我。”
所以大部分时候连拐杖都没有令他用过。亓蒲在舞场里最先认识便是虞争,后来方因虞争与季咸二人逐渐熟悉,而过去的虞争是他在香港见过交谊舞跳得最好的男生。虞争再不跳舞,舞步跳得最好的便成了季少风,季少风与亓蒲分享毒品吸食方式,某种程度上相投相似,亓蒲从前一度怀疑季少风是精神失常,嫉妒蒙心,直到虞争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他同路岭——路宝棋与有备用匙的咸云池一齐为对方准备了惊喜,无预告突袭一般登门造访。
白建时道四十七号的天池复式豪宅,离尘不离城,顶楼千呎天台,一望无际夜空,黑之晶莹原色,阴霾而湿冷,剔透如幻梦,金造的幻梦,一幅铂金脚铐,手臂粗的锁链,从雕花门廊一路延向无水的泳池。池面层云翻涌,纯粹的夜,纯粹的白,底部是压实的棉絮,上部是铺满的天鹅羽,瑰丽之翳影,乔装之诗意。虞争长衣长袖,着乔少风的订制徽标衬衫,半身赤裸,侧颈细白光洁,左腿遍布鳞伤,旧是结痂的刀疤与发紫的淤青,新是烟头的烫伤与泛红的掐痕,刺眼以至目测便清晰得足够骇人。咸云池毫无意外,立刻止步转身,非礼勿视,路宝棋抬手捂住眼睛,八条宽缝留窥,与亓蒲一同见证了随后乔少风自池边从跪地膝行到双手双脚爬向虞争,捏起他的下巴同他接吻的画面。
季少风确是蒙心,却非因舞生妒意。他对虞争病态的占有与姜虞争还以的畸恋,二人纠缠的方式简直无有容许旁人置喙之余地;旁人中亓蒲又最无指责立场,换作他后来去得到一个人,手段同样未见高明。
748的士高新近开业,张灯结彩,几道之隔就是殡仪馆,亓蒲得知此事还是季少风酒过三巡,推开亓蒲身旁同他亲亲热热的年轻男孩,将一份报纸拍到他怀里,“第七版,你只狗仔,有佢相。”季少风自己的烟盒空了,就来亓蒲口袋里摸索,碰掉传呼机,当即被亓蒲拗了手腕,没好气地喝了一声“躝开”,季少风见亓蒲俯身抻长了臂去捡,包间里光线昏暗,便与他拳打脚踢地捣乱,亓蒲指尖下捞许久,遍寻无果,忍不住提高音量不耐烦地喊了一声“姜虞争!过来!”,音箱轰鸣,虞争听未听到不要紧,季少风听到后立时骂了他一句便走开了。
拾起传呼机,仍是无有新留言,灰灰暗暗一方屏,亓蒲拿着报纸借道往外走,到灯光稍稳定的走廊,翻至第七版,逐字逐句读尽。近来新记相关所有报道,哪怕他不去找也有人送到面前,杨月娇在枕畔说来说去都是岛内八卦。他给她一一讲解不同社团区别,说新记的事我不清楚,无办法为你答疑解惑。第七版打头照片是殡仪馆门前,两侧保镖为向潼清道,人群分流,向潼正装肃穆,略微转首,目视镜头。记者抢问死因是否私人寻仇,他面对所有问题皆答无可奉告,即便仅是抓拍,吃了闭门羹的记者标题都赞他翩翩君子骨骨官仔。季少风旗下笔者仿佛都有以貌取人陋习,地位与资产全是光环,令杨月娇这种浪漫女性受众时常产生不该有遐想,对他说连陪在Ryan身旁那位形影不离保镖都咁劲咁靓仔,点解黑社会个个又正又型?每张照片都被杨小姐呈到他眼底,杨小姐只见金玉其外,不厌其烦无数遍感慨,亓蒲每不想看,身不由主目光却会转至,看不见报道主角,最先锁定总是保镖,仿佛是对方存在感太强烈,一面低头一面侧脸一面背影,拉长镜头像素不够清晰也无法忽视。
身不由主。司文芳让他离开香港,不叫避难,度假散心,但始终无人登门,仿佛他的罪行已然瞒天过海,毕竟差人查案要查到地老天荒,亓安找顾问搜罗一叠旅游手册,他却对这座都市忽然有情,依依难舍,一改过往闭门不出,呼朋引伴,全城游览,绝症末日,今朝惜度之狂欢。狭窄街道,陡峭高坡,路面上地基线与禁泊区跳跃之黄,褪色亦明艳,纵横交错,风雨琳琅,乱得可爱,蜘蛛结网,炭烧烤架,最后是Waffle松饼一样蜂蜜色的高饱和度世界,闹市漫步,清空的心绪被色彩填满,只剩张扬原始的视觉冲击。
他半个月前在游艇会偶然重逢方从舞场离开的季少风,季少风正醉酒,要归家,邀他到渣甸小坐,找人将他的魔鬼鱼开回半山,搭上季少风的车,沿告士打一路南下,交通岛前季少风忽然才想起要紧事,虞争到三藩出差,他于铜锣湾颠倒厮混几日,出门前没带钥匙。一刻间大麻制造幻觉,同病相怜,成为两个无家可归的人,不然同我去酒店吧?面对季少风一时兴起提议,亓蒲看着他说我不做下面那个,季少风大手一挥,不必勉强,喊两个弟弟仔来,我哋四飞。结果手提拨出号码,无一接线。亓蒲道今日周末,你想约的早都有约,心不在焉看向路边,穿水蓝色长衫的真光中学女生三五成群,踩人行道左顾右盼过线,像一群驯良可亲的小小蓝知更鸟,亓蒲心念一动,说不如去虎豹走走。
徒步上山,虎豹别墅豪宅内一片大型花园,假山石前流水瀑布,潜荟葱茏,三三两两行人,夜间散步闲聊,扯儿带女,早恋拍拖,乘荫倾计,小朋友绕着喷泉追追打打,池边笑笑闹闹。亓蒲喊了季少风一声,回头见对方落后许多步,捧着手提还在坚持不懈地拨号,似乎终于有人接线,他正醉熏熏地讲个不休,再听不见亓蒲说话,索性也不再管他,独自步入山洞。
望向两侧壁画上的阎罗殿,十八层地狱,他记性至佳,犹能忆起童年时陪他到荷兰的广东姆妈,睡前同他讲过的中国神话。善谎者拔舌,杀生者裸身上刀山,逃脱法网者见镜孽,走入歧途者投血池,虐畜者受万千轮牛角顶撞蹄足践踏之痛,自尽者入枉死而永世再难为人。仿佛因画中受刑之人皆是赤身裸体,色如肉藕,金玉剥尽,凡人祛魅,无所依靠,观之便格外有人如刍狗之感,代入而切肤之痛。他一路仔细观摩,仿佛在为自己判刑,他编谎又滥杀,也不知地府是否讲究数罪并罚?
走回朗朗月空之下,未留意门前还有浮雕,漫天彩绘神佛,他一扫眼就遗忘,光明的东西于他都无办法共情,或慈悲,或怜悯,或敬畏,或自惭形秽,这些语词哪一样背面不是软弱,哪一样落到身上,他还能走到今天?再抬头搜寻,季少风还在讲电话。
一万公里之外,相隔一整座太平洋,季少风打国际长途,话费阔绰,只是听一道不清晰的呼吸声。虞争于California St打横车胎,泊于倾斜街边,立在与鲍威尔道的接驳路口向前望去,竖直的两侧高楼紧紧裹挟着一条仿佛从天际线里绵延地倾泻而下的六十度长坡。若景观完全一齐颠倒了,异样平行反而不奇,偏偏建筑巍峨不动,似乎唯有路上行人怪相地摆错了自己位置,被天父斜提过来观赏的一条人间路,无数条相同的此方人间的路。此方是清晨的三藩,浴在粉紫色的光彩里,唯一一点异色,是视线末端金门大桥与松糕黄的新日,虞争还不习惯这种高难度停车,检查三五遍,才困倦至极地应了一声“阿风”,一面缓慢地拄着拐往酒店走,门童已熟练地上前帮扶。方结束从前夜开始的通宵会议,十二人围坐一间办公厅里轮流讲解paper,后半夜骤雨终歇,他喝掉第三杯浓缩,回到室内,草稿纸上用中文写强行拉进Physical Distance不见得就能提高学习效率。这种强人所难仅由季少风适用,翌日航班回港,还要汇总报告与打点行囊,虞争食欲被疲惫压至最低,只想洗漱后先睡七八个钟头,但季少风仍在漫无边际地讲着,虞争分不清他是吸多了还是酒醉,偶尔换成西班牙语,低声而快速地给他念一位阿根廷作家世纪初的情诗,忽而又换回广东话,家长里短地抱怨,仿佛他们之间真有什么可抱怨的家长里短。
更多的时候是沉默,沉默的喘息,食过大麻后的喘急,若非亓蒲在一旁叫了他的名字,虞争险些以为季少风在路面上便开始借他的呼吸自渎,完全是季少风能做出的事。亓蒲走近,听见季少风在喊阿争,便同虞争打了个招呼,虞争认出亓蒲声音,让季少风转交手提,刚要答话,季少风却突然一声不吭地收了线。
亓蒲想下地狱时季少风一定是和他做狱友的那个。
重读一遍第七版的报道,回到包间卡座,季少风在替输骰的虞争挡酒,十盎司干邑,倾杯见底,咸云池大呼小叫起哄,揽过亓蒲带他一起鼓掌,亓蒲在这样场合待久总是手痒,格外想打游戏机,鼓过掌还是手痒,指尖摸到桌面上去寻季少风新开一只烟盒。“蒲仔,不如嗌杨小姐过嚟,”咸云池笑吟吟地按住他手背,“一齐玩啊。”
“乜杨小姐?”亓蒲一愣,咸云池提醒他:“杨月娇。”
“烦到西甘,边个成日影我?”亓蒲推开咸云池的手,抖出烟支点上,“杨月娇都写,海岛偷食都写,点解你哋信一个唔信一个?”
咸云池笑道:“唔使问阿贵,Eli哥哥又唔中意女人,都冇出街,我哋都知你只系玩吓,绯闻女友咯,但你都陪人哋林家哥哥仔去大陆——”咸云池点一下他的心口,拖长话音,“咁中意佢,分乜手?号码俾我,唔嗌杨小姐,咁我帮你嗌哥哥仔嚟,有乜拗撬,我当鲁仲连。”
(有什么矛盾,我当和事佬。)
亓蒲道:“你知唔知今日林然出殡?”
咸云池点头,亓蒲将报道摊开在桌面,指向照片上护在向潼身旁的林甬,“呢系林然个仔,偷食戏另一位主角。”
“我知佢系林然个仔,”咸云池不解其意,配合地探头凑近,光线迷离,看不分明,他胡乱拍了拍画面中的人,“Friend,节哀。”抬起头又问,“So?”
身旁是季少风点的蓝调节奏,蓝色灯束流转在亓蒲面上,光影鬼魅,那头季少风拽起虞争,半搂半曳,放慢步调引他同舞,仿佛虞争没有痛觉,这头亓蒲同咸云池对视几秒,告诉他:“林然是我杀的。”
咸云池一愣,许久过后,才说道:“原来你真是爱他,还留他爸爸全尸给他。”
凌晨一时半,他与咸云池肩并肩坐在沙发上。二人分享同一瓶干邑,一齐望着舞池里的季少风。季少风脱了皮鞋,只着一双天丝棉黑袜,开屏一般拉着虞争,最残酷的安徒生童话,他是踮足旋转的芭蕾舞玩偶,腰际柔软而脚背有力,拖起虞争的指尖,在断足的锡兵面前,舞出一个漂亮的埃沙贝。鼓点低沉悠缓,歌手嗓音沙哑,乐队女和声伴唱,季少风点划里后趋,距离忽远,一丈之外,含笑望向虞争。他在原地擦过巴特芒汤纠,低倾重心,左臂抬至肩线,右手如拉弓一般朝半空舒展,足尖碎步,再度接近,步法灵巧娴熟,虞争目光闪动,似有隐痛,倏然垂下视线。
支曲舞毕,瓶酒饮尽,季少风当着众人的面与虞争拥吻,亓蒲夹着烟的手往嘴边送,咸云池余光注意到他动作,转过头,捏正他下巴,皱眉说:“唔食啦(别抽了)。”
“分手就分手,忘了那个他,”咸云池说,“全香港你中意边个,今晚我都给你叫来。”
“好,我攰到死,想返屋,中意床,中意司机,”亓蒲摇摇晃晃起身,碰倒脚边空瓶,叮叮当当一片响,“你叫来畀我。”
“饮都饮到醉,仲返边度,半岛订间房,喺九龙瞓啊!”咸云池话落扭头,抬高音量,冲舞池里胶咀两位喊了好几声,虞争刚有一点偏离的动作就被季少风按回去。咸云池简直怕季少风当众宣淫,抄起一把桌面上的骰盅,眯眼瞄住半晌,扬手横臂一甩,像石打水上漂,自觉有侠客放暗器之潇洒,然而准头不幸偏离,是季少风揽着虞争旋身避开。咸云池再接再厉,屡试屡败,颇感丢架,直起鸡皮疙瘩:“阿风真系有病,醉成噉仲懒有型(耍帅)?”
一回头再看身旁那个也跑丢,再找见他已经走到吧台,倚在柜前,衔着烟边同一位舞女打扮的小姐说话一面掏出皮夹付账,能与他与季少风成为好友,醉到何种程度,表面型都要型。咸云池亦未少饮,挨到亓蒲背后,也不管他是在说什么,勾肩歪头便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个响,二奶似的怒啤舞女,等别人惊吓一般快步走开,才对亓蒲大小声斥道:“唔系讲中意司机?仲叫鸡?收心啦Eli哥哥!”
“你系痴线定系脑入水?”亓蒲被他强搂着往外走,头疼地骂,“人哋系呢度老板,我手下个人,我叫鸡会搵女?你谂嘢用脚?”
“我点知,超短裙啊!”咸云池理直气壮,“咁你同佢讲乜?”
“出便有人搵我,等咗好耐。”
“等咗好耐?点解唔早讲,边个啊?”
“我喺度问,你就嚟。”亓蒲将烟在他衬衫领口狠狠摁灭,烦道。
“我刁你卤味啊亓蒲呢件系新衫赔钱啊——!!!”
门童为二人拉开旋转门,咸云池还在哀嚎,亓蒲方要回嘴,视线就瞥见街道对面停着的一部黑色轿车,夜半冷风刺得人直打激灵,咸云池伸手就来掐他脖颈,尚未得手,脸上猛地挨了亓蒲一掌,扇得咸云池登时一呆:“你他妈还敢打我?!”
亓蒲说:“我饮多眼发晕,你帮我睇下马路对面嗰部车车牌,系唔系1818?”
咸云池嘴上嘟囔“1818?5714,我斩死你啊!”,不情不愿顺他目光望去,而后揉眼复睁,又是一怔,喃喃自语,他妈的,今天撞鬼,报纸活了。
守在门边的马仔走上来要同亓蒲解释,被他一抬手拦下。头顶天幕沉闷一色,被明黄路灯与蓝紫色霓虹灯牌分割,斜倚车头一道颀长身影,肩量宽阔,嘴边雪茄一点阒然火光,照亮他刀削般侧脸,左眉峰被一道旧疤截断,像在等人,又像只是停在路边食烟,谁也未等。
1818是林甬车牌,最先望见亓蒲和咸云池的却不是他。另有司机从驾驶座步出,拉开后排车门,毕恭毕敬,迎下第七版报道相片上那位主人公,向潼正装未换,肩披及膝风衣,一身漆黑,唯有领带与垂在身前的围巾素白,他向亓蒲望来一眼,平和地微笑了一下。见他落车,林甬方转头回身,陪护向潼身侧,穿行路面,全如新闻,仅以保镖身份,视线扫过亓蒲时与扫过咸云池或任何一位马仔都没有区别。
眼见对方由远及近,马仔还是硬着头皮向亓蒲飞快道:“大佬,我们不敢让新记的人上楼。”
亓蒲方说了句“没事”,咸云池就啧了一声,道:“痴线,新记就算砸场还能让话事人亲自动手?”
“好久不见,亓生。”
向潼在二人身前几步远处停下,亓蒲看了他几秒,笑说:“大家都是合作过的关系,怎么还喊得那么生疏?好久不见。”
咸云池醉眼朦胧,极不礼貌地凑近打量了下向潼,说:“你好啊!大佬得闲来饮酒?”
他甫一说完,鼻尖就撞上横来的一面手背,Eli那位传闻中的前男友冷淡睨他一眼,直到咸云池退回原位才收起手,咸云池看看向潼又看看林甬,牙疼般皱了一下脸。
向潼仿佛是没听见咸云池说话,只望着亓蒲:“不知亓生今日得空吗?”
“正准备回家,你要约我?”亓蒲低头看一眼表,“现在这个时间,不大方便吧。”
向潼说:“我这边没什么不方便的。”
“我们不方便啊,”咸云池立刻兜过亓蒲肩膀,“半夜两点约人,大佬,就算对我哋Eli哥哥有D野都先后头排队啦。”
“我没有排队的习惯,”向潼朝着斜侧方的林甬微微偏了下头,快到看不清他拔枪动作,向潼话音尚未落地,林甬已经扣下扳机,子弹擦着亓蒲与咸云池耳边空隙击向身后旋转门,枪支消音无声,唯有玻璃落地的清脆动静,向潼说完下半句,“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今日亓生即便有约,最好还是同我们回元朗坐坐。”
咸云池残余酒意顿消,彻底一阵清明:“警察抓人都没你们这么不讲道理。”
“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个样子,”亓蒲看着向潼,“比较可爱。”
咸云池转过头接他的话:“听到未,人家讲已经等了一个小时,我看你和新记纠缠好深,到底是喜欢哪个?”
“哪个都可以,哪个我都欢迎。”
两人恍若未察林甬仍举起的枪口,咸云池甚至在身后传来季少风骂声时回头对他吹了声口哨,“阿风快点,来看真人,蒲仔前男友啊!”
“他妈的,玻璃谁弄碎的,我老婆脚不好,怎么过,我砍死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