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落观音 pharmacy 12678 字 2024-12-13

林甬道:“何况岂止是一分钟,连太平山的缆车都下工,我以为是你转身就忘,原来是我有错在先,从头到尾,全只是我一个人的错,你若一定要怪,就来怪我一个人好了。”

与此同时,九百公里之外,泰国南端,芭堤雅西岸Beach Road的步行街上。

一位叼着鱿鱼串的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路边,手捧一杯红石榴汁,红白棕榈印花衬衫纽扣全敞,戴着一串紫檀木佛珠,一对吊梢凤目,招猫逗狗都好似夜蒲沟女,眼波流转,格外多情。

他单手托腮,望著烧烤架后的卖酒女郎,等对方忙过一阵,歇息时方才朝着对方喊道:“Missy,Do you know when the last boat nearby leaves for Phuket?”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答,思绪就被不远处一阵嘈杂叫骂打断,一大群手持砍刀枪支的黑衣男子从街道尽头横冲而来,路边水果摊位被撞得人仰马翻,游客在尖叫声中纷纷惊慌四散,卖酒女郎看清对方打扮,脸色当即一变,边往后跑边大声招呼客人向两侧避让。

方才向他提问的年轻男人连忙伸手将她拽住,女郎着急挣扎半晌竟没能抽出手来,对方奇道:“Hey,you haven’t answered my question!”

“They’re gangster!”女郎面色发白,“Let me go!”

男人挑了挑眉,向身后看了一眼,还没说话,女郎便低头在他手腕上用力咬了一口,他方一松开,女郎就提起裙摆飞奔而去,乔亦祯呲着牙摸了摸手上一圈齿印,叹了口气:“黑帮?黑帮都不如女仔下嘴咁狼。”

摊垮人散,靓女惜命,他再坐下去亦觉没滋没味,咬掉最后一尾鱿鱼,拎包起身,谁料有某亡命徒一路飞奔太猛,狭路相撞一刻忘踩刹车,竟失足失重跌入怀中。是他反应更快,趁对方倒地前下意识出手先揽,手中半杯石榴汁通通牺牲,一滴不漏洒在对方胸前白色背心,二人皆是一愣,乔亦祯刚张一口,还未出声,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密集枪声。

最近一枚子弹落点离他脚尖只余数十公分,乔亦祯飞快将这少年埋头按在自己胸前,来不及道歉,低头道声hold me,自包中取出银色方形弹匣咬进口中,掏枪歪头,将口中弹匣推井上膛,抬手对准身后街道,迅速按下扳机。子弹所到之处一片飞沙走石,后坐力震至枪口剧烈晃动,乔亦祯单手难以压枪,瞄点亦随枪口起伏不定,追击黑帮约莫二十余人,中弹伏地者不过寥寥,好在乔亦祯准头不足,弹药够补,火力封锁身前数十米内空白区域,对方一时倒也不敢迈步。

“Clam down,”一匣将尽,混乱枪声中,乔亦祯对着怀中人道,“Get me a magazine from my bag.”话音落地,对方却没有反应,乔亦祯当他未能听清,急切又重复一遍,这回对方抬起头来,却是不耐烦打断道:“I can’t fucking understand English!I come from Hongkong!”乔亦祯一愣,当即改口:“唔识早讲,快啲系我包里攞个弹匣畀我,我哋都快死喺呢度!”

男孩挣怀起身,反手夺过机枪,道:“咁多发都打唔死几多人,唔识就换人。”他熟练地架枪上肩,火力停轰几秒内,对方人马已经冒头冲上,男孩面目稚嫩,手法却相当平稳,扫射间顷刻撂倒对方打头数人。他头也不回道:“发乜梦,攞弹啊!”

“一支枪十万,弹匣两千蚊,完事记得埋数,港纸美金我都收。”乔亦祯回过神,从夹层取出五支弹匣,扑克般在手中列扇,男孩抽走其中一支,说:“港纸美金我都冇,子弹倒可以留低一枚畀你回收。”

在乔亦祯手中毫无准头的唬人枪支,在男孩手中却是格外暴烈,不多时前方便已尸横遍地,他边以火力压制,边退往身后掩体。乔亦祯一回头便见他已退走好远,低骂一声衰仔,拎起背包俯身小跑跟上,未料男孩回头见他弓腰碎步模样,竟还皱起眉道:“睇你衰个样,慢慢吞吞。”

枪在他手,乔亦祯眼角抽筋,皮笑肉不笑道:“真系对唔住,不如你下次换位先知会我一声。”

“都快死喺呢度,”男孩发枪亦不耽误动嘴,“唔通要似你先头傻企喺原地(傻站在原地),畀人当靶送命?”

乔亦祯说:“宜家一支枪二十万,弹匣四千,你再多讲一字就再涨十万。”

“不如你去抢,”男孩蹲回掩体,皱眉看着他,“你系香港人?走私客?黑社会?”

乔亦祯尚未开口,身后便是一声爆炸巨响,男孩当即拽起他胸前的佛串,向后急退,果不其然,下一秒被炸飞的就是他们方才蔽身处掩体,男孩回首,飞快对他道:“仲有冇手枪?再畀支我,对面人太多。”

乔亦祯一点劫后余生的感恩之心都没有,对他说:“细路仔,你先系黑社会吧?”

两波轰炸结束,急促脚步声中传来高喊却不是英文,而是熟悉的广东话:“大佬!!你喺边度啊——?!”

男孩登时起了身,转头吼道:“你两个衰人宜家才嚟,我命都快——”

谁料他刚一冒头,一枚流弹便迎面飞来,缩在一旁的乔亦祯最先瞥见,顾不上方才计较,飞身将他斜扑在地,男孩一句脏话噎在嘴边,子弹擦过他的肩头,炸飞二人后方沙袋,乔亦祯向他肩头望去,忍不住骂:“你他妈傻逼啊?”

男孩抬手摸向肩头,一掌湿润,还未开口,乔亦祯便将背包扔他怀中,夺过枪支,不耐烦道:“小学鸡就唔好认叻,欠我二十皮够胆说死就死,你死咗我搵阎罗讨债?”

男孩反应过来,忘记肩伤,怒道:“喂,你小心啲,有我个friend啊!”

“边个系你个friend?”乔亦祯咬弹上膛,“佢哋再来晚一步都可以畀你收尸,收声躲好,包里有药,自己找。”

但还未等乔亦祯起身,前方便传来一阵激烈枪声,半分钟后枪声止息,脚步再近,两张衰脸同时出现在二人面前,其中一位眼泪说来就来,飞扑而来:“衰仔你仲未死啊吓死我哋两个你话你等喺原地自己又走身上枪都冇带一支你搵死啊呜呜呜呜呜——”

另一个还算冷静,架枪回肩,一脚踹上同伴屁股,怒道:“滚开啊,点我闻到血味,大佬系咪受咗伤?”

“我冇事,你好臭。”路岭皱起脸,伸手推着身上的人,但右肩使不上力,包仔低头仔细观察了他血肉模糊的肩头,不由得抹泪道:“还好还好,擦咗啲皮,死仔命硬,唔系大件事。”

阿南一枪托敲到他脑后,道:“仲唔快滚,大佬压都要畀你个肥佬压死!”

包仔阿南大惊小怪,充任左肩右膀,一齐搀他起身,路岭转头朝乔亦祯道:“喂,你唔走啊?”

阿南好似才注意到角落还有旁人,道:“大佬你自己好得闲,仲理人哋(还管别人)?”

包仔道:“衰仔就系咁,好鸡婆。”他转过头,上下打量那陌生男人,道:“我大佬嗌要罩住你,呢度好危险,一齐走啊!”

“真系傻佬凑堆…”乔亦祯皱下眉头,路岭几人未能听清,疑惑朝他望来,乔亦祯将包里一卷纱布丢到路岭怀中,不耐烦道:“你哋走啦,你哋走咗呢度就冇危险(你们走了这里就没危险了),”又朝路岭抬下下巴,“只记到还钱畀我啊。”

“個细路冇钱嘅,”阿南一知半解,亦知先帮大佬耍赖,“佢赊你几多蚊啊(他欠你多少钱啊)?畀个面啦,都患难仲倾乜钱?”

路岭低头看下纱布,抬首对乔亦祯道:“噉我点联系你?我叫路岭,你叫乜名?”

乔亦祯闻言一愣,随后摆摆手,道:“你只唔死就好,我都有办法搵到你。”

“点我会死?”路岭没有将话再出口,最后望他一眼,便随包仔阿南转身离开了。

乔亦祯靠在街角,点了根烟,从包中取出手提,按下一串号码。呼声单调循环,临至不耐烦边缘,另头才姗姗来接。

对方懒洋洋地开了口:“呢号你都够胆来call,花腰日日喺盯,你系咪花腰卧底啊?”

“你会咁易死,噉我早搞死你。”乔亦祯烦道,“先头你讲着草个仔过江嚟咗,我头先见佢,他妈的,嗰张面睇落十六岁都冇,个仔都他妈够胆杀差人,你肯定你冇搞错?”

对方道:“我早check起底,差人呢度有我个手指,况你自己都去,仲要惊我呃你?”

(差人那边有我眼线,何况你自己都过去,还怕我骗你?)

乔亦祯道:“你当自己喺我呢度信任几多?”

对方笑了一声,道:“你人走都留低咁多人喺元朗,咁惊我怼冧大佬,仲话乜信任?我早话你知,17k个仔唔系好惹角色,按兵不动就够,你仲跑去做乜,打草惊蛇啊?”

乔亦祯熄了烟,面无表情挂了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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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译

认叻:逞能。

花腰:黑话,警察,后续皆黑话。

着草:犯罪后出逃。

过江:渡海。

怼冧:杀。

起底:查清底细。

手指:警方卧底。

注:长期吸食致幻剂便有出现幻觉回溯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