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虞深是好人还是坏人呢,他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虞浅这一夜都在做梦,梦呓不停,嘴里来来回回就念叨三个人的名字,先喊虞深,再喊钟大丽,最后喊颜航。
颜航就坐在床边陪着他,每当听到自己的名字就俯下身,在老男人的脸颊上、额头上、嘴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在他耳边应一声。
到后来,可能是察觉到只有叫颜航的名字才能够得到回应和安抚,虞浅渐渐地不再叫另外两个人,只喊颜航一个人。
就这么一直到天快亮。
颜航在床边坐了一夜,没觉得多累,虞浅找他就哄,不找他就划着手机处理虞深死后的这些事儿,虞浅这个状态,再让他操心虞深的丧事太为难他,零零碎碎的麻烦,还是他来收尾吧。
大概凌晨四点左右,虞浅又做了一会儿梦,迷迷糊糊醒来,眼睛睁开一条缝,握住颜航的手。
“醒了?”颜航放下手机,撩开他的长发,低头用额头碰了碰,“已经不发烧了,现在才四点,再睡会儿。”
虞浅还懵着,眨了好几下眼,盯着颜航看,半天才小声说:“我刚才做了个梦,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特别,嗯,特别想告诉你。”
“你说。”颜航的拇指揉着他的手背。
“我...”虞浅没完全醒,说话还有点含糊,“我这个纹身,我...我想起来是怎么来的了。”
“嗯?”颜航愣了,挑眉,“你这个YH?”
“对。”虞浅点了下头,嗓音很轻,“三四年以前,我在你的高中,台东一中对面,摆过早餐,我不记得我跟没跟你说过,大概有半年的时间都在那,每天早上。”
“没有。”颜航顿了顿。
“那你现在知道了。”虞浅爬起来喝了一口水润喉咙才继续,“当时吧,我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一个小孩儿,老迟到,比别的孩子进校都晚,每回就他一个人,单肩背着书包,从路口一路往校门跑,然后在校门口挨一顿训,这画面天天都能看见。”
“你这个...”颜航听得莫名其妙,嘶了一声转过脸去思考,也就一两秒,他突然反应过来,震惊无比地看着虞浅,“我啊?”
“嗯。”虞浅笑了笑,“不然呢,谁能跟你这小怨种似的天天迟到。”
“你那么早就对我有印象?”颜航往他身前凑了凑,不大相信,“骗我的吧,你哪有可能记住一个陌生人。”
“怎么没可能,那会儿我天天看着你跑。”虞浅又笑了,“我当时觉得这小孩儿跑起来的姿势挺好看的,尤其是天晴的时候,穿着一身校服,身上披着阳光,很有一种...怎么说呢,就是我没见过的那种活力。”
“你别告诉我高一的时候,只要从校门外面过个马路,我就能见到我未来的男朋友了。”颜航震撼得要命,“太扯了吧。”
“是啊。”虞浅说,“你都不用过马路,其实你转个头,大概就能看见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操。”颜航咬了咬牙,“我应该早点碰上你。”
“早点碰上我能怎么样?”虞浅乐了。
“早点跟你谈恋爱吧。”颜航在他嘴角亲了亲,“早点开始照顾你。”
“去你的。”虞浅笑着推开他,“你那会儿未成年颜小航,我要是勾搭你,那就真成祸害祖国花朵了,要被警察叔叔带走的。”
颜航看着他的眉眼,心情惊喜又复杂。
“那你这纹身怎么来的?”颜航仔细一想,眼睛瞪大了些,“真是我的名字啊?”
“是啊,不然还能是哪个野男人的名儿。”虞浅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弹,“那时候刘成的纹身店刚开业,问我想纹点什么,我一时半会没什么想法,就想起你每天早上跑来跑去那个劲儿,觉得跟你一比我简直半死不活的,就让他在手腕上纹你的名儿,算是种鼓励吧。”
虞浅抬起手摸了摸颜航的碎发,“当时只知道你叫什么名,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刘成就说那不如纹首字母得了,然后就有了这个,YH。”
手腕举在颜航眼前,颜航盯着那小小的两个字母,因为时间长,色彩已经淡了些。
他低下头,握住虞浅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侧过头,轻轻吻在那两个字母上。
“唉——”颜航闭了闭眼,“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可怜,很心疼。”
因为没有什么精神寄托,日子过来过去,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暗无天日的生活在九堡铺里,所以仅仅是在校门口看见那么一个不足为道的、稍微有些生机活力的、勉强可以算得上美好的画面,就可以偶然记住这么久,当成纹身鼓励自己。
“还行吧。”虞浅笑得很温柔,释然地叹息,“当年跑来跑去的小孩儿现在是我男朋友了,这么想想,也就不算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