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兴点了颗烟,朝他挥挥手,又去加班了。
铁皮凳子上只剩下颜航和虞浅,在警局惨白刺眼的灯光之下,各自照出一张疲倦的脸。
“还好吗?”颜航伸手搂过虞浅,手在他胳膊上搓了搓。
“结束了。”虞浅抿了抿嘴角,看着脚面,“就那样吧,哭不太出来了,累了。”
他这么平静又灰淡,像一棵被人抽去生机的枯树坐在这,颜航更加心疼。
虞浅低了低头,手指交叠:“也好了,好歹见到最后一面,该说的话都说了,没什么遗憾走的,死的样子也算是体面,要是跟豁牙那样,我估计更难接受。”
他侧了侧头,身子向颜航的肩上一软,漫长地叹息。
“我有点累了,颜小航,带我回家吧。”
“好,咱们现在就回家。”颜航的脸颊碰到他的额头,敏锐地察觉到虞浅已经开始发起低烧。
“给我试试额头。”颜航撩起他的长发。
虞浅疲倦地闭着眼睛,乖得像个毛绒玩具,随便他摆弄。
“烧了,不过温度不高。”颜航在他嘴角哄着亲了亲,“走,回家睡觉。”
从警察局借了马兴的伞,撑着走出来,打了个车回到他们的新家,虞浅都病殃殃的不说话,他似乎对周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看都懒得看一眼,始终靠在颜航的怀里,低着头看着地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回到家,颜航帮他脱了外套,换睡衣,虞浅一直乖乖的,让抬手就抬手,让低头就低头,自己完全放弃思考,颜航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无条件的相信他,依靠他。
“别洗澡了,进被窝睡觉。”颜航把他哄到床上,“我出去给你倒一杯水,放床头柜上,半夜起来口渴了喝。”
“好。”虞浅往被窝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却很快睁开。
“能不能把床头灯打开。”虞浅说,“我有点...怕。”
颜航帮他打开灯,在他脸上轻轻摸了摸,“好了,睡吧。”
虞浅这才点了点头,闭上眼。
颜航倒完水,把脏衣服收到洗衣机里洗了,又找药箱翻出片退烧药备着,把家里收拾利索,这才关了客厅的灯,推门回到卧室。
虞浅已经睡着了,一看就知道睡得并不安稳,侧着脸枕在枕头上,睡梦中眉头紧锁,额头上是一层薄薄的汗珠,偶尔还会抽一抽腿,跟之前颜航做梦追老耗时一样,动个不停。
“哥,哥...”他皱着眉,发音含糊。
颜航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抚着虞浅的长发,替他擦汗,哄着人睡觉。
“嗯...”虞浅又蹭了蹭,无意识地哼,“大丽姐...”
颜航替他掖了掖被子,掏出手机回复消息,老谭刚才发来微信询问今天的事儿,他还没来得及回应。
“颜小航。”
他突然听见虞浅叫他,这一声吐字很清晰,比之前都要清楚。
颜航还以为虞浅醒了,连忙放下手机,凑近了,“我在呢。”
结果虞浅还睡着,睫毛颤抖,微微仰起脖子,又不知道梦到什么。
“唉——”颜航又叹了一口气,再次拿出手机,又给钟大丽发消息,这一晚上一堆人要联系,琐琐碎碎的事情占满他的情绪,他甚至没有功夫静下来想一想虞深跳楼这件事。
虞深就这么死了。
死得干干脆脆,跳得不带犹豫,就这么残忍又利索地成全了虞浅,不再招惹麻烦。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让颜航觉得荒诞而不可置信,可是眨眨眼,再静下来,却发现这又是事实。
虞深用这个方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了一回好人,或许在毒瘾不发作,理性回归的短暂时刻,他还是想和虞浅好好的做回亲密无间的兄弟,像是从前的许多年那样,没有算计没有利用,踏踏实实的做一家人。
颜航又叹了一口气,眉头微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