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这么恨老颜...”他说得很艰难,“为什么,为什么要去照顾我妈?”
田飞兰被他的问题问的有些发蒙,她停顿了很久,才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咧嘴笑道:“傻小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是觉得如果我不出手,那你一个人留在世上照顾你那精神不稳定的妈,真是太可怜了,所以一拍脑袋,就提出来以后一块儿生活吧,你现在要问我为什么要揽这层麻烦回来,干妈真的不知道。”
人心和感情比台东的雨季还要不可捉摸。
颜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田飞兰,哪怕是不眨眼,这泪都已经止不住,他能感觉到泪水最后全都挂在他的下颌上,混着汗,澄澈而透亮。
田飞兰伸手,叹了口气,把他下巴上的泪珠一把抹去。
“行了,别哭了臭小子,今儿不是说以前事儿的,今儿是来给你道歉的。”田飞兰收回手,抿了抿唇,酝酿一番,终于道:“干妈正式的,为了过去这六年向你道个歉,不该把这些恩怨强加在你头上,不该总是忽略你,让你总是为家里牺牲。”
“航子。”田飞兰笑了笑,“你不是给你爹赎罪的,你是我跟亲儿子没差别的儿子,是宋绘心和宋绘智的弟弟,是大漂亮小漂亮姐妹的小舅,咱们之间也不用分什么老宋家还是老颜家,你妈,燕子,比我亲姊妹都亲,所以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所有人,都感谢你这六年以来对家里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多亏了你,才有我们所有人的今天,你是个特别听话又踏实的小孩儿,是家里所有人的骄傲,一直以来你辛苦了,你做得很好,特别好,是个很能扛得住事儿,靠谱又厉害的男子汉,好不好?”
颜航从田飞兰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此刻的倒影。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哭得狼狈又难看。
脸上汗啊泪啊甚至鼻涕啊混在一块儿,连张纸巾都没有,全被手背胡乱抹开。
他很少见到自己这么脆弱的表情,印象里,收到老颜死讯的那一天,他都没有这么委屈的落过一次泪,他总觉得男子汉大丈夫的,遇到什么都不应该哭,哭是一种示弱的表现。
更何况李燕当时情况凶险,根本就容不得他软弱半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现在的他,不论怎么咬牙切齿的努力,还是委屈的像个彻彻底底小孩儿,眼底浸满泪水,眼巴巴在田飞兰面前,委屈成一小团,需要人来哄。
“干妈。”颜航颤抖着声,低下脸埋在自己合拢的掌心之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哽塞的喉咙间发出声来,“就怎么一句话而已,我就要这么一句话而已,这句话有这么难吗,难到你需要用六年的时间才肯对我说出口。”
他感觉到一条胳膊揽住他的肩膀,田飞兰宽厚的手掌轻轻拍在他后背上,像是哄孩子一样一下下哄着他。
颜航埋头在自己怀中,哭得肩膀颤抖,像小漂亮,像宋绘心,也像虞浅。
终于有一次不再是他哄着所有人的眼泪,这么多年,终于也轮到其他人这么哄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