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深笑容讪讪:“怎么非要出去?”
“情趣。”虞浅回答。
察觉到虞浅没有什么心情跟他闲聊,更没有把行踪告诉他的意图,虞深终于闭上了嘴,两手放在膝盖之间,低头搓着裤缝。
虞浅看了他一会儿。
有毒瘾的人身体里都住着两个身份,一个是忏悔的人,一个是暴虐的鬼,毒瘾上来疯狂要钱的时候不管不顾,什么脏话难听话都能往外说,红起脸来能对最亲的人动刀子;而等到毒瘾过了,事后身体舒服了,又会开始流着泪忏悔罪过,无数次拍着胸脯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
跟家暴是一个逻辑,总是在悔过,但永远不会有能改正的那一天。
虞浅站在床尾的斗柜前,拉开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之间用来晒被子的粗麻绳,握在手里回过身。
“哥。”他目光平静,“你是自己主动去,还是要我来?”
此时的虞深正在处于忏悔的状态,他盯着自己的脚面,吞了口唾沫,在虞浅的注视下缓缓抬起手腕,说道:“你捆吧,阿浅,昨天哥跟你说了重话,你都别往心里去,毒瘾发作的时候说话是不过脑子的,你知道哥没有那个意思。”
虞浅目光低垂,清清嗓子:“没事,我记性不好,已经不记得了。”
他们都没再说话,虞浅没有动手把他捆起来,虞深也没有再说点什么来忏悔,这间住了三十年的旧房子里充斥着无言和沉默。
许久,虞深轻声说:“对不起阿浅,哥又让你失望了。”
虞浅攥着绳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他说不上来现在是感觉,虞深的道歉就像一柄锋利匕首,扎在他心窝最柔软的深处,逼着他想起两人相依为命的无数年,想起他对虞深永远偿还不了的愧疚。
头又疼得厉害,虞浅蹲下身子,蜷缩着抱着脑袋。
床嘎吱一响,虞深起身走到他身边,半蹲着抱过他的脑袋,将虞浅搂在怀里,手掌在长发之间揉了揉,低声哄着:“好阿浅,不难受了,都是哥不好,是哥不该禁不住诱惑又去找豁牙,是哥没有珍惜现在的好日子,都怪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虞浅抬起头来眼眶还湿着:“哥,去戒毒所吧,不要让我动手。”
“去,一定去。”虞深拍着他的后背,伸手替他擦去泪珠,无奈笑道:“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啊,遇上点事儿就哭,也三十岁的人了,自己都谈恋爱了,成熟点。”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虞浅拼命眨了几下眼,仰起脸来,一双眸子映着白织灯的光圈,泪光莹莹。
“我不是颜航,哥。”虞浅艰涩地咳嗽一声,“我从来都这样,我受不了刺激,我也扛不住事儿,我遇到麻烦事只会哭,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让我操心了,求求你好好的留在我身边,我这人不贪心,真的,我这辈子在乎的人也就你、大丽姐和颜航,我只求你们三个能陪我一辈子,这个要求就那么难实现吗?”
“能实现,能实现。”虞深被他说得眼眶也泛红,伸手把他搂在怀里,不停地保证。
“阿浅,哥保证,听你的话去戒毒所,但不是现在。”虞深抚着弟弟不住颤抖的后背,缓慢开口:“你说得对,养老院的工作就差几天就够开证明了,咱们不能前功尽弃,哥这几天都在好好上班,等到开了那个证明,哥再跟你去。”
虞浅伸手抵在虞深的胸膛,将他推开一段距离,防备地看着他。
虞深温柔一笑,拉起自己的袖子,把手臂展示给虞浅看,那有些松弛的皮肤软肉上都是划痕和咬痕,一眼看过去触目惊心。
“怎么弄的?”虞浅吓得打了个哭嗝。
“昨天毒瘾发作的时候哥自己咬的,硬扛过来的。”虞深看起来没有卖惨的意思,很快就放下袖子,收回手臂。
“阿浅。”虞深捧起虞浅的脸,手背擦去他脸上湿漉漉的泪珠,轻笑道:“你信哥,哥这不是能靠自己忍住吗,你再给哥一次机会,等工作完这段日子,领了工钱,开了证明,哥再跟你去戒毒所,好不好?”
虞浅原本的姿势是蹲在地上,时间太久,腿有些酸得蹲不住了,索性蜷缩着坐在地上,逆着光仰头看向虞深的这一刻,虞浅突然理解了颜航的父亲那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为什么会因为虞深的哀求而心软放过他。
他哥真的长了一张世界上最朴素无辜的脸,不算光洁的皮肤上每一道褶皱和细纹都是被生活的风沙磋磨而出,他那一张圆脸、厚唇和平顺的眉眼摆在那里,用最温柔最平静的语气叙述苦难的一切,本身就是一种魔力,无论是谁都不舍得再责怪他分毫。
虞浅顿了许久,轻微地点点了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