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虞浅撑着胳膊,轻轻吐烟,有些诧异。
“嗯。”颜航在风里咳嗽了一阵,“你哥进监狱以后,你靠什么活着?”
“你这话说的。”虞浅低低地笑起来,“我这人还有什么别的本事活着,我哥进去那天,我在警察局哭了很久,不怕你笑话,是痛哭流涕那种,大丽姐劝都劝不住,因为那时候我真的两眼一黑,只剩下绝望,家里面还有欠款,我哥又进去了,我连能不能活过第二天都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这段记忆刻骨铭心,所以没用多大的力气就能回忆起来,虞浅看了眼颜航,接着说:“一开始大丽姐管我,但她那钱的来路你也知道,一个妓女而已,手头也不富裕,而且还要攒着出去找她的姑娘,我也不能总靠她养着,后来就自己琢磨点特长,发现做饭这东西对我来说是唯一一个不用动脑子,咬咬牙能坚持干下来的事儿,就这样一直到现在呗。”
“所以。”颜航眼睛睁大了些,又咳了半天,才问:“你就真就靠着这样,没死,还一步一步开了个披萨店?”
“嗯。”虞浅微微扬起脖子,长发从肩膀滑落,“牛逼吗?”
“牛逼。”颜航再次拿回烟,“不知道怎么坚持下来的。”
虞浅搓了搓手指,雨水溅起路面,湿了他的鞋,他也没大在意,目光无意扫过自己手腕上的纹身,忽然又像以前很多次那样,情绪忽如其来,上一秒还惆怅无边,下一秒,又弯起眉眼,肩膀轻轻颤着笑起来。
他神经病一样抬起手,手指轻轻拂过颜航后脑上的短发,揉了揉。
“因为寂寞啊。”虞浅拢了拢笑容,叹了口气,“因为不想再过这样潮湿烂透的日子,因为也想有一天能有闲有钱去看一眼海,因为真的很想要个家啊,小孩儿。”
颜航咬着最后所剩不多的那一截烟,从刘海碎发之间看向虞浅。
他们坐在同一把雨伞之下,好像在这么一刻隔绝了一切。
雨雾朦胧,雨后春泥潮湿混着台东满城花香,因为伞面挡住街心花园唯一的一盏路灯,颜航已经不大看得清虞浅此时的样子,唯一能看到长发后这男人流畅漂亮的下颌。
“你在心疼我。”虞浅看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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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航避开视线:“既然看出来了,何必说出来,留点面子不是更好。”
“你应该恨我。”虞浅语气很轻,朝他凑得更近,肩膀相贴。
颜航以为他是想从他唇间拿走最后这一点的烟,于是垂着眼侧过脸,也同样朝他脸边凑了凑。
虞浅确实拿走了他唇边的烟,只不过,他没有抽,也没有礼貌地分开一段距离。
两个在雨中坐了太久,微微发凉的鼻尖轻轻蹭过。
虞浅的目光始终在他的唇上,也就不过犹豫了那么一秒,他小幅度地抬起脸,偏头侧开鼻梁。
“颜小航。”虞浅声音极轻,叹息着笑了笑,“亲亲我吧,求你了。”
颜航紧紧盯着他,很久,缓慢点头。
没有理由,只是鬼使神差的,看着那双眼睛就拒绝不了。
喉结轻轻滚动,唇上传来绵而软的触感,混着烟草和春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