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哥,我不太记得了。”虞浅两指夹烟,眼睛半眯,眉头轻皱,“在九堡铺做过特别多特别多的工作,我印象里当过ktv的酒保,做过网吧的网管,白天在台球厅给人开台,晚上去网吧,深更半夜在酒吧,一直到夜里三四点钟才回家,睡四五个小时又要出门,就这样,每一天都是,养着我吃养着我喝,还要养着我用那些进口的药,很多年。”
颜航闭了闭眼睛。
“不想听了?”虞浅敏锐察觉他的动作,“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颜航睁开眼,从这男人修长的指尖拿过烟,嗓音喑哑:“你继续。”
虞浅凝着他的眉眼很久,才轻轻点头,捡回刚才的话:“你也知道,勤劳只能让人饿不死,但是赚不来大钱,我哥赚来的钱勉强也就够我们生活,月月光,攒不下钱来,我哥想让我们俩一起过上好日子,至少能够搬出九堡铺,有一天能住上楼房,能有个像模像样的家,能不用再拼了命早起贪黑的去干活,所以六七年前,因为那天那个豁牙的牵线搭桥,他认识老耗。”
颜航狠狠吐出口中的烟,这是他跟着虞浅学抽烟以来,抽得最顺的一口。
这是听着两个字而已,就足够让他恨得发疯。
虞浅看了他一眼,将长发别过耳后,问他:“颜小航,我不记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在九堡铺不要随意抽别人递给你的烟。”
“你说过。”颜航拿烟的手顿了顿,“很早了,刚认识那会儿你就说了。”
“是有原因的。”虞浅从他手里拿回来已经燃了半截的烟,捏着烟屁股在手里转了转,“来历不明的烟里面,很容易被不知道什么人加了料,你只要抽了,不知不觉的就上瘾了,你家里就是警察,这方面你应该懂。”
颜航眼眸微动,点头:“那我大概知道你什么意思。”
“嗯。”虞浅又含了一口烟,“我哥就是这样,完全没有防备,抽了老耗给他的烟,然后——就上瘾了。”
“豁牙应该也有瘾。”颜航说,“他下意识揉鼻子、烟瘾大,都是证据。”
虞浅看着他,忽地笑了笑:“不愧是老警察的儿子啊,真淡定。”
“人也不能是吓大的。”颜航同样看他一眼,“所以你哥中了老耗的圈套,被他控制着,不得不继续在他手底下干下去?”
“是这样的。”虞浅点头,略略惆怅:“我哥刚上瘾那一会儿每天在家的表现都极其诡异,嗜睡,抽搐,半夜精神振奋,白天萎靡不振,比以前更爱抽烟,几乎到了一刻不能停的地步,我和大丽姐都觉得不对劲,劝他不能再干下去了,但是那时候已经晚了,他自己也痛苦,但不能不为老耗继续卖命,老耗也不让他接触他的核心秘密,只是把九堡铺之前被查封的那个台球厅交给他看着。”
“后面的事情你知道了。”虞浅没再说下去。
颜航当然知道,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老耗闹出来的动静太大,涵盖九堡铺附近的酒吧、夜店、ktv、台球厅,甚至是夜市、麻将馆这些场所,这些蛛丝马迹经过密密麻麻的群众情报网,还有辖区内多起偷砸抢并案,越挖越有料,九堡铺辖区派出所的负责人老颜和老宋很快意识到事情不对,又怕打草惊蛇,引发恐慌,于是在私下展开秘密调查。
经过将近半年的排查摸点,老颜在四月的一天夜里,下班回家路上,偶然碰见被催债的追着满街逃命的虞深,老警察的使命感让他果断出手相救,见义勇为,帮助虞深赶走催债的混混,聊了几句,从虞深嘴里知道了老耗的台球厅,正好跟之前收到的群众举报线索对上号。
老颜找到重要线索,生怕夜长梦多,冒着雨给已经回家的老宋打了电话,叫他重回岗位加班,想要连夜排查干净,突击抓个人赃并获。同时,因为虞深并没有实际犯罪情况,充其量算作知情人,又声泪俱下哀求老颜放他回家,老颜心软,放走了虞深。
后面的事情颜航也就不愿回忆了,虞深恩将仇报,没有回家,跑去向老耗通风报信,老耗埋伏在暗巷,下黑手杀了老颜和老宋。
察觉到颜航那浓而俊朗的眉头再次拧起,知道自己的话再次将这少年带回曾经的痛苦,虞浅适当闭上嘴,不再继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之前纠缠的往事,哪怕横隔六年,说出来也不过就几句话而已,哪怕虞浅真的想和颜航再多待很久,待到雨停,待到天晴,也再找不出话来拉长这段相处的时光。
“我比较想知道,之后你怎么样了?”颜航怔怔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