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谭叹口气,坐在他床边,说道:“你小子是轻易不生病,一生病就生个大病,你差点没把你那两个妈吓死。”
“怎么回事?”颜航自己已经不大记得清楚。
“还说怎么回事呢。”田飞兰从外头进来,嗔怪瞧着他:“说了多少次带伞带伞,傻小子非得淋雨回来,两眼一闭就倒了,我和燕子怎么着也降不下你这体温,想着送去医院还都不会开车,只能叫老谭过来帮忙。”
老谭接过话来:“我想着你这情况叫起来送去医院也是折腾你,外面还下着雨,不如干脆给你请个医生上门来看。”
颜航有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扯个笑:“辛苦了谭局,为了群众这点小事还特意跑一趟。”
“傻小子。”老谭侧身,展开胳膊给他介绍角落里站着的人,“来,认识认识,这是我们市局法医科,龙茂龙科长,龙茂,这就是老颜那儿子。”
颜航坐起来些,就见一个身材高挑漂亮的女人从暗处走过来,她这人下巴尖,额头饱满,眼位生得高,一瞧就是个极其干练又聪明的人。
他这会儿倒是没空顾忌这人的长相,挑了挑眉:“法...法医?”
“活人死人都一样。”龙茂笑了笑,“我也是学临床医出来的,这点感冒发烧的小病还是能治的。”
可能是知道她是个法医,颜航瞬间觉得这屋子里全是福尔马林的臭气。
“谢谢龙法医。”颜航无力笑了笑,“我尸体情况如何?”
龙茂扫了他一眼,说道:“尸体情况还行,从头发上的水渍来看推测昨天中午淋过雨,吹风着凉,是风寒性感冒,听诊心率过速,生前可能受过刺激,血压偏高,不过你这尸体男,十九岁,身体素质优秀,可以自行恢复,输液退烧就好了。”
颜航和老谭低低笑起来,都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的好笑,田飞兰翻个白眼,叹气道:“得得得,你们这些干警察的说话也不嫌晦气。”
才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颜航已经觉得精神支撑不住,他大概也猜到这次的发烧来势汹汹,像他这种平时不生病的人,一旦生病肯定轻易好不了。
老谭看出他的昏沉来,从床头取来水杯,说道:“喝点水再睡会儿吧,晚点你干妈和宋绘心给你煮了粥,还买了补品,起来多少吃一点喝一点,也不能全靠葡萄糖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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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颜航喝着水,看见他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也就一两秒,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喝完一整杯水,也没有拿过手机看一眼。
“我再给你输一包生理盐水,现在应该是不烧了,得补水。”龙茂转身去随身背来的包里取药。
小漂亮还在他床头站着,颜航一扭头,就能跟小丫头脑门贴脑门。
“小舅。”小漂亮问他,“你又要扎针了吗?”
“嗯,是的。”颜航点头。
“那我陪你。”小漂亮咬了咬嘴唇,明明自己怕针头怕得要死,还坚强在这,“小舅不哭。”
“嗯嗯,不哭。”颜航轻轻一笑,伸手在她小脸蛋上捏了捏。
龙茂又给他输上液,手背上冲进来冰凉的液体。
即使已经睡了一天一夜,颜航身上那股疲倦就像在他脊梁生根一般,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大概也知道,这玩意儿叫心累,无论是中医西医还是法医,活人还是死人,心累都治不好,只能自己调节。
他没什么办法,他是个胆小鬼,甚至都不敢再重新回想前天中午发生的一切。
还能怎么样,睡觉吧。
他扯了扯被子,发现裤子已经被换了,他抬头问李燕:“谁给我换的?”
“你二哥啊,我们都是女的,也不合适给你换裤子,你发烧这一天,都是他给你擦的身子。”李燕说。
“哦。”颜航闭上眼睛。
还算有良心。